云深不知处(二)(2/2)
她重新站起来,拍拍裙上的尘土,用脚尖轻轻蹭了蹭战云的蹄子:“起来,我们继续练。”
二更天,太兴殿。
盛连煜被自己在睡梦中的低吼声惊醒,浑身冷汗地睁开眼。
小德子当值,听见动静很快掌灯进殿,见殿下正怔怔地看着窗外泛青的天色。
静默片刻,他问:“方才孤在梦里可有说些什么胡话?”
小德子垂首,斟酌着开口:“殿下方才喊了……不要杀儿臣。”说着,战战兢兢地去看他的脸色。
盛连煜收回视线,缓缓舒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明明下午才刚见过面,他这时却有些想庭妩了,许是这些时日两人太疏远,令他失了安全感。
“去叫庭妩过来。”他说。
小德子似是怕自己听错了般,自言自语道:“现在?”
没有得到回答,他遂闭上嘴,缓缓退了出去,差人去请庭妩。
不多时,派去的人回来,低声在小德子耳边说了几句。
盛连煜仰面躺在床上,声音很沉,有气无力的:“怎么了?”
小德子躬身过去:“慧婉阁的奴才说,庭妩姑娘傍晚时去了上驷院,到现在也还未回去。”
盛连煜喃喃:“驯了一夜的马?”又说:“那便派人去上驷院请她过来。”
小德子为自家主子的固执叹了口气,赶紧催人再去上驷院找庭妩。
夜深人静,偌大的皇宫中一片死寂。
来请她的禁军脚程快,庭妩有些跟不上,犹豫着朝前头的人叫道:“侍卫大哥你能否走慢些,离我太远我有些怕。”
那人单手搭在腰间的剑上,回身歉然:“姑娘恕罪。”
空气中有浅薄的凉意,庭妩双手拢在肩上,心中疑惑,这大半夜的,盛连煜叫她过去着实不符合规矩。
到了太兴殿,见只在外间盛连煜常坐的那张金丝楠乌木桌上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寝殿里看去还是漆黑一片。
小德子就守在寝殿外,见到庭妩直跺脚,压低声音道:“小姑奶奶,您可来了。”
庭妩快步走上前,轻声问:“殿下找我何事?”
小德子引她进去,极快地回复了一句:“殿下魇着了。”
走到跟前,庭妩这才见盛连煜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如鬼魅。
听见声响,他未睁眼,只开口说:“你来了。”
庭妩在驯马时不知摔了多少次,身上灰扑扑的,她搬了个小凳远远坐着,瞧见他的模样心里怪难受。
很多时候他虽然顽劣,会耍性子,但是却很少流露出这样脆弱的情绪,想来这噩梦把他吓得不轻。
庭妩对小德子说:“你先下去吧。”
原本以为已经被摔麻木了,这会子放松下来,庭妩才发现原来身上还是疼的,两腿被马鞍摩擦的地方好像也脱了皮。
“你又练马了吗?”盛连煜侧身面向她,终于睁开眼睛,借着室外微弱的光,看见她身上沾染的泥土,不屑地笑起来:“你看看你,一副邋遢模样。”
“是啊,”庭妩回嘴道:“殿下叫我这个邋遢的人来做甚?”
他笑的时候,眼眸在黑暗里如同闪着光,庭妩盯了一瞬,不自在地转了目光去看别处。
“你念书给孤听吧。”盛连煜说:“什么书都成。”
庭妩想和他斗嘴,但终是不忍,软了声调说:“光线这么暗,我看不见呀,说话好么。”
盛连煜“嗯”了一声,道:“你坐这么远干什么,过来些。”
于是庭妩拖着凳子到他跟前,问盛连煜:“殿下以前是怎么学骑马的?”
盛连煜傲娇道:“孤凭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说不要征服马,而是要懂它吗?这就是你懂它的结果?”他上下打量着她,语气揶揄。
庭妩大羞,嘟囔道:“殿下不说便不说,嘲笑我有意思么,虽然摔了几次,但我现在已经能让战云听我的话了。”说着,语气不自觉地有些骄傲。
盛连煜有些好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滴漏里的沙子快到尽头了,庭妩困极,催盛连煜:“殿下快睡吧。”
盛连煜突然安静下来,闷闷地说:“孤方才做了个梦,梦见父皇要杀孤。”
庭妩心惊,勉强挤了抹笑:“怎么会呢,你是皇上的儿子,皇上怎么会杀你,只是个梦罢了。”
盛连煜便不再说话。
庭妩在裙上擦净自己的掌心,去碰盛连煜放在锦被外的手,下一秒他的手回握住她的。
庭妩将头靠在床侧的立柱上,也闭上了眼,轻声说:“殿下放心睡吧,庭妩就在这儿陪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