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他看起来好难过（2/2）

景孜禾点头。

这个情景像他小时候，他记得有一段时间，好像是七八岁，他逐渐有了很强的自我意识。像是被批评、被说教，甚至是被人表示喜欢，不管什么，只要让他感到无措，他就会统一用暴躁逆反的方式对待。

姜扇余与他最亲近，就总是会受到波及。批评教育的时候其实倒还好，景孜禾内心是服气的，顶多嘴硬不愿意承认，闷闷不乐一阵子就好了。

可是当姜扇余抱他亲他的时候，他就会表现出极大的反感，他总这样，就真把姜扇余惹生气了。

景孜禾想到这些，就说：“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推你那次吗？”

姜扇余想了想：“不记得。”

景孜禾抿了下嘴，语气冷淡：“也是。很久了。”

姜扇余愣了下，失笑：“哎，生什么气，逗你的逗你的。我肯定记得的啊，不是，你提问的时候也想一想，无时间无地点无各种详细信息，你小时候推过我那么多次，我怎么知道哪一次啊？”

姜扇余无奈地叹了一声，捏捏他的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景孜禾没说话，固执地看着他。

“我真的记得，就是我在篮球队那次嘛，是不是，高中的时候，和你许哥一起打比赛闪了腰那天是不是？”

姜扇余赢了比赛，回家想让景孜禾夸他，结果得意忘形，他捉弄景孜禾，偷偷亲了他的脸颊，还把甜点上的奶油抹在他脸上。

姜扇余说：“我还记得你小子那把劲儿，疼得我那几天都没睡好，站不是站坐不是坐的。”

景孜禾确认他是真想起来了。

姜扇余那个时候疼得龇牙咧嘴，他十来岁，脾气也没现在这么好，真动了气，也推景孜禾，和他说，我这样对你你开心吗？

即便姜扇余有分寸，但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他动了真格的力气和怒气也是不容抗拒的。

少年姜扇余对小景孜禾说，要是你不喜欢疼，我也不喜欢，你推我我也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想的什么总得都告诉我啊。

姜扇余笑：“我小时候也是很躁。”

景孜禾对这句话不置可否，接着他之前的话说：“从那以后，我就把我想的都告诉你，可是你却不是这样的。我现在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是实话，景孜禾是个别扭的小孩没错，可他的种种情绪都是写在脸上的，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在真正的大事上，也是愿意沟通的。

姜扇余有些意外，想了想：“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都告诉你啊。”

景孜禾便又问：“那我问了，你故意的吗？”

这是刚刚答过的问题，可那个答案显然不是景孜禾想要的。

“有一点。”姜扇余还是这么答。

“你是故意的，”景孜禾下了定论，“因为我不肯听你劝，也不愿意多考虑，光想拉你下水。”

姜扇余：“……”

“因为你说不动我。”

姜扇余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你觉得你是我肚子里的小蛔虫吗？那你说，我还在想什么？”

“你说服不了我，也没有办法把我甩开，因为我还是家里的弟弟，总会见到的，”景孜禾听见姜扇余“嗯”了一声，他心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窒息一般紧缩地抽疼，自虐似的往下说，“所以你就先答应和我在一起，然后把你怕的事情，你担心的事情都摊给我看。”

然后让他自己知难而退，自行放弃。

姜扇余多聪明，他总这样，就像他疼的时候不会大呼小叫，不会找家长告状，不会私下给景孜禾使坏一样，他会让景孜禾感同身受，道理从头到尾讲通，其结果也是有效的，因为景孜禾再没那样逆反凶戾地表达过自己了。

姜扇余对身边的人也都是这样，他的道理很正，他的想法没有大错，他很会处理与他人的关系，不远不近，和谁都相处的很好。

可这样多可怕，景孜禾会按着他的理智走下去，最后和他变成兄友弟恭的样子。

景孜禾眼角一热，他坐在草地上，把自己埋进臂弯里，抹去了那点湿意，闷声说道：“你做的是对的，很对。之前说的也没有错，我现在可以理解了。”

他嘴上这么说，可他的样子不是这样。

他看起来好难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