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2/2）

段朗日上前几步，拔出他的剑，剑尖直指仇声水：“那你告诉我，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到底有什么用，信仰就是这些骗人的鬼把戏？”

仇声水冷声道：“这不是鬼把戏，这是上天降下的指示，‘君无道，必伐之。’，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段朗日大笑起来：“哈哈哈！什么‘君无道’，一截埋了多年的龙骨就能告诉你这个荒诞的道理吗，仇声水，这不是我们的信仰，我们的信仰是‘仁、义、礼、智、信’，这才是我们立身处世的根本！”

仇声水伸出手，压下段朗日的剑，他凑到段朗日耳边轻声道：“你错了，‘仁、义、礼、智、信’是我们立身处世的根本，却不是我们的信仰。‘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君子者，天地之参也，万物之摠也，民之父母也。’这是‘君权神授’的信仰，笼罩了数千年，所以我们的反抗需要一个与‘君权神授’类似的信仰，只有拥有信仰，才能拥有发起反抗的力量。”

段朗日眨眨眼睛，他不知泪水从何而来，或许来自心中那股弥漫着酸涩的郁气，段朗日出身于一个底层农民家庭，三岁那年家里穷得实在揭不开锅了，他被抛弃在路边，后又被钱大山从人贩子手中救走，收他做徒弟。

他也因此有了读书的机会，见识到先前从未见过的广阔世界。

钱大山对他恩重如山。

所以他为了钱大山前往京都，为了师父的请求前往紫禁城，夺取那把通往龙陵的剑。

段朗日身上流淌着侠肝义胆的热血，短短几年时间，他惩恶扬善，在江湖上留下了“玉面仙君”的名号，因为见过底层的苦难，段朗日的心中总是十年如一日地充斥着救民于水火的伟大同情心。

他不明白，明明处于一个太平盛世，为什么底层的农民还是会有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为什么苦难从未离这些人远去？他读了那么多圣贤中却从没解答过他的疑惑。书中的盛世是歌舞升平的盛世，底层的苦难在歌舞升平的盛世中不值一提。

翠峰楼那夜仇声水把他们召集起来，侃侃而谈他的信仰和理想，他们要推翻这个新生的王朝，建立一个理想中的社会。他现在发现这个理想中的社会还是需要套着神鬼信仰的壳子，以此来欺骗那些底层民众，仇声水说只有这样才能拥有发起底层民众的力量。

可是……

段朗日苦笑着收回了剑，他看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和身边那些神色各异的人，他抱了抱拳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段某无法认同各位的做法，就此别过吧。”

他转过了身，心口的郁气慢慢变成了空虚。

他自以为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原来这一切都是错的，他宁愿仇声水不救他，让他死在法场上，他想起这些人杀掉的乩童父子时，自己袖手旁观的模样。

他觉得一阵恶心。

信仰的建立难免有流血和牺牲，可这不是随意杀人的借口，也不是轻视底层苦难的借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