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2/2）

小皇帝不能动。

每日上朝便战战兢兢地坐着，警惕着下朝后那随时都会到来的掌嘴。

这样屈辱的日子一直维持了三年，直到他见到唐嘉禾那天，他被身上厚重的龙袍闷出了汗，上朝时忍不住伸出手挠了挠后背，下朝后奉天殿内的朝臣均陆陆续续散去，他仍被太后命令待在龙椅上。

然后没多久便是劈头盖脸的一嘴巴刮来。

刮得他头上的冕旒都晃了晃。

他听到珠子碰撞的清脆声音，和太后经过他身前离去时的一声冷哼。

他的嘴巴高高肿起，唐百战那日进来见到也不过静静地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

毕竟唐百战只负责给天子讲读经书。

但在唐百战把唐嘉禾留下来，说给天子当玩伴便匆匆离去后。

那像个小火炉一样热情的男孩凑过来，歪着头看他嘴巴上的伤口。

他恶狠狠地把男孩推倒，任由男孩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冷冰冰地看着，心里在盘算，等一下打他哪里不会被人看出来。

小皇帝很会察言观色，他心里的怒火和恨意从来都不会让人看出来，他只会悄悄地发泄在宫女和太监，还有那些换了一批又一批的玩伴身上。

但这一次的玩伴却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男孩没哭也没叫，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再度凑到他跟前。

他看到男孩皱着眉，轻轻地问了一句。

“你痛不痛？”

“你痛不痛？”

就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的四个字。

在这深宫里，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痛不痛，就连亲生母亲都对他漠不关心，更别说其他人了。

他只是一个龙椅上的摆设。

没有人会关心摆设痛不痛。

他们只需要这个摆设还活着就够了。

但在那天，第一次有一个人凑到他跟前，轻轻的生怕吓到了他似的问了一句：“你痛不痛？”

霎那间，他只觉得积聚在心底的怨恨和怒火都烟消云散。

他不再耽于怨恨与怒火，而是有了更长远的目标，因为他有了一抹能照亮漫漫长夜的光，在日后的岁月里，驱散他的孤独和不安。

在冰冷的宿命中，有一颗热情如火的真心捧到他面前，熨烫出对深宫而言微不足道的温情。

他何其幸运，自那之后便不再是孤家寡人，哪怕站在高处，也仍旧觉得人世间的寻常温情和赤诚真心触手可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