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2/2）

无边夜色下，带砺河山仍旧沉默，此刻的风声却如泣如诉。

梦境里即将结束时，徐恨看到的是许多人围在倒下的黑龙旁，用各种各样的工具瓜分着黑龙身上的肉。

它那漂亮的龙鳞连皮带肉一起被扯下，血肉包裹的骨头被敲碎，它被分成一个箱子又一个箱子，运向远方。

黑龙的眼睛则被挖出来，投入巨大的焚烧炉里，烧成了灰烬。

那一刹那，徐恨只感觉人们敲碎的是山川的骨，放尽的是江河的血，烧光的是天地的情。

他仿佛成了那死去的黑龙，日夜轮转，在江浮山下咒骂不休。

其实这个梦境早已困扰了他多年，但之前梦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清晰的情景，他也从来没有看到龙腾飞上天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直到许空空掳走他的那一天，他在怪鸟的背上听到了许空空对他说的话。

“徐恨，你是一个不死不生的怪物。”

徐恨记得当时的自己冷笑了一下，说道：“所以呢？”

许空空贪婪地看着他，目光狂热到让徐恨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你母亲喝下了黑龙的血，在龙陵里生下了不死不生的你，你是真正的黑龙转世。”

“徐恨，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颠覆这个盛世。”

“徐恨，来吧，加入我们吧。”

冰凉的风爬进了四肢百骸，应和着心底那连绵不绝的阴雨，浸泡着徐恨痛苦的灵魂。

他只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是天真但坚定的少年。

而另一部分则是那个满怀恨意、恨不得杀尽这天下苍生的嗜血黑龙。

他的灵魂在这黑夜里煎熬，他自身亦在黑暗中几度漂泊辗转，只想要找到一条真正的出路。

徐恨恍惚间又想起了阎清绝。

只不过不是长春苑里痴痴望着的阎清绝，而是藏书室里那个向他吐露残酷过往的阎清绝，还有那日一把转过他的肩，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杀人不能定义正义的阎清绝。

许许多多个阎清绝纷至沓来。

到最后都定格在紫禁前廷那夜，吻上他额头的那一个阎清绝。

那一个阎清绝告诉他。

“你不是怪物。”

“你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徐恨眨了眨眼睛，盈眶的泪水默默流下，伴着黑夜的风一同消逝在群山与河流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