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2/2）

他把阎清绝的头靠在自己胸前。

阎清绝的血沾湿他的衣服。

他解下阎清绝裹面的黑布，抬起袖子擦他嘴角的血，他把血擦得干干净净，阎清绝半睁着眼，微弱的气息喷在徐恨脸上。

徐恨眼底有泪，他低着头，闭上眼睛，脸紧紧地和阎清绝的脸贴在一起。

“为什么？”他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阎清绝，为什么从鬼千面口中知道这少年来自“阴司衙”后立刻拔出剑，一句话都没说就要置这少年于死地？

阎清绝没有回答徐恨。

他听到徐恨的声音，又轻又软的声音，每个字都

充满了浓烈的悲伤。

徐恨有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脏，少年纤细又敏感的神经一次又一次遭受着沉重的打击，也一次又一次拼尽全力在打击中站起来。

阎清绝想起城墙上少年被掳走前悲伤又无奈的笑容。

还有太平阁里绝望又痛苦的神情。

甚至乱葬岗上那被彻底击溃的身影。

所有的记忆一并涌来，阎清绝恍然惊觉，原来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他这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见过许多人，有虚伪的、有真诚的、有善良的、有邪恶的，当然也有虚伪又真诚，善良又邪恶的，还有一些终日活得浑浑噩噩的人。

人身上有复杂的可能性，全由一颗心来驱使，心能驱使人变成恶鬼也能驱使人变成**。

可是徐恨不一样。

徐恨和他之前见过的人不太一样。

徐恨的心由天真和残忍组成，他能看到徐恨干净清澈的灵魂，也能看到在干净清澈的灵魂下翻滚的恨意。

乱葬岗上被恨意驱使的徐恨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鬼，那时候的他以为徐恨就要被恨意彻底吞噬，但徐恨却从恨意中找回了理智。

他没有把他的天真和残忍完美融合，他的天真由残忍中滋生，恨意是滋养灵魂的土壤，他与恨意对抗，在对抗中开出洁白无暇的花来。

这才是徐恨最特别的地方。

与仇恨对抗，才能铸就这样一颗天真又脆弱的心灵。

以前的阎清绝不知徐恨的恨意和痛苦从何而来。

但是现在的阎清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如果说徐恨是真正的黑龙转世，那么他的恨意和痛苦就来自那个当年天地为乱世孕育的生灵，来自山河为生灵陨落流下的血泪，穿过数十年的风风雨雨，落到一个被选中的人身上。

徐恨因此而生。

他带着死亡与仇恨出生。

他带着母亲的死亡与黑龙的仇恨出生。

也即将面临死亡与仇恨的终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