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下(2/2)
他说这话时,那双修长的手还停在曾经弯月般的牙痕上,只久久未动,几乎让人错觉是有情人间温柔的触摸。明明也并非无情,却偏偏走到如此境地。
顾灵辙沉默半晌。
“我总不会让你死的,你放心吧,”他收回手,用手绢淡淡地擦拭,“我让你求死不能。”
言余矜醒转时,正靠在一棵杨木上,身旁几个医疗官都松了口气,他有些不明情形地推开医生,摇晃地探出身。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着军装的年轻的尸体,还有新鲜的血液蜿蜒离奇地盘延着。他心中蓦地一紧,干着唇焦虑地连问好几声:“你们长官呢?”只是一句也没发出声来,短暂地失声了。
言余矜急于弄清是谁杀了谁,这些年轻人到底为何而死,为了他?
——死得太轻易了,一睁眼便看见旁侧是未凉透的尸体,任哪个平常人都会感到极度的惊慌和凄凉。
有人挥手命令将尸体拖上卡车,拉到别处烧了。家常便饭的口气。一回头见言余矜已醒,便踱了过来。
“言先生,有没有大碍啊?”袁之毫抖出一支哈德门向他示意着,神色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相当镇定。
言余矜手还有些不自主的哆嗦,接一根,掉一根,最后是袁之毫俯身给他送到嘴前,点上火。又从手下那儿接过一军用水壶的烈酒,对他说:“来点?压压惊就能讲话了。”
言余矜捋开头发,一口气灌下了半壶酒,嗓子既辣又润,溢出的酒水顺着流下来湿了他整件衣服,落汤鸡一般狼狈。他仰在树干上胸膛起伏不定,劫后余生的,盖着自己眼睛回了许久的魂。
“……是秦云龙的兵?”只能是了,他头脑清明了些,推断道。
袁之毫点点头,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言余矜不禁皱起眉,“你怎么会为了……咳咳,救我,杀元帅的人?”
“是啊,”袁之毫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我怎么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自掘坟墓的事。”
“我救你,可不是白救的。”
他重又站起来,大拇指扣在武装带上,枪套微微倾斜,“余矜老弟是读书人,肯定讲知恩图报吧。我现下为了你可是跟元帅干上了,你是不是也该报答我。”
言余矜眉心拧得更紧,袁之毫虽是趁火打劫,但的确,为他背上了这样大的罪状,搞不好就是尸首分离。
他凝重道,“请讲。”
袁之毫附耳上来,只短短说了几个字,却让言余矜浑身血液凝滞,又像一锅滚油浇下来,把他灼得体无完肤,血液溶解,却逆着经脉倒流。
他在那里震了许久,临了,却忽然扯着嘴角笑了笑。
原来这就叫因果机杼,经纬牵动,命运的一丝一线终于到达,在此时此地等着他。
他看向袁之毫,还未说出一句话,便有士兵仓皇地赶来,“帅府出事了!少帅、少帅他……”话到一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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