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下(1/2)
才下厨房又进了洗衣间,洗衣婆把脏衣篓立在水方跟前,下人都支着脑袋向里看,听说是顾少给惹恼了,羞辱他呢。
“床单上——有那种东西。”议论轻轻的,拖着一种低俗的暗示。
“叫大男人来洗,腆死了。”
水方用两团棉花塞住耳朵,拿只晾衣杆抵住了门。搓一把棉布,便用袖口蹭一把眼泪,胰子水被带到眼睛里,进了面碱似的灼烧的疼。
他在奉天也洗过床套,今日与彼则完全两样的,是含了顾灵辙的刁难、作践、厌恶在里头。这些意思偏比事情本身更叫他心下酸楚。
水方承认他是希望顾灵辙喜欢他的:照旧痴心不改,以为能做回朋友。只是不晓得在顾灵辙心里从来没有朋友。况且动了心的人,再不能成为朋友。
一向自己招认了心思后,水方也不觉胆战心惊,难道说他和顾灵辙是一路货色,竟坏到这般地步了么,不然何至于想同仇人做朋友。顾灵辙的好处他是一样也说不上来,罪行可是罄竹难书——还同日本人称兄道弟!
“我呸!”这么个不知廉耻,半夜闹得一幢楼都睡不着觉的家伙……这在他还是头一回听到女人叫床,脸热之余,更多的倒是失落。裹紧了被子,蜷成婴儿,想自己只是一个人,孤了,从离开上海起就这样了。
水方是逃不了,也是并不愿逃,他早已无家可归,顾灵辙彻底毁了他的巢穴。水方以为,那同他走,或许是一个新的“言家”。可言余矜当初只有他一个,顾灵辙却有无数个,主仆情深、一心一意的幻梦就这样破灭,他却还想不通自己错在哪里,依然是那么病态地需要别人需要他。
纵然是顾灵辙也可以,若是顾灵辙,该有多么好……
正值太阳最烈的时辰。顾灵辙从阳台望下去,一个人影在棉布里穿梭,被日光溶得只有豆芽那般纤细。
水方可是有传真引线的好眼力的,连顾灵辙几粒扣的西服都能看清,发觉他在盯自己,当下便鼻孔出气,转过背去了,“我不看你你就看不到我”的精神胜利法。
一阵风来,把床单像船帆似的鼓了起来,水方急得回身去抱,生怕吹落了重洗一回。这时候隐隐闻到玫瑰的气息,夹杂在太阳的暖香,胰子的清爽中——透亮的大张的布单裹成人的形状,他一下抱住了那个人。
隔着潮湿冰凉的薄布,那人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唉,你别再勾引我了。”他捉住了他。不教他放手。
秦云龙极慢地喝下小半盅茶,似是沉思,末了挥了挥手驱赶陈穆:“你先下去吧。”
这态度不免异样,陈穆伴君如伴虎,也惯会察颜观色的,怕他是要换人去盯言余矜,脚跟一靠,立刻说,“言余矜为人谨慎小心,元帅再宽两天,我一定——”
秦云龙瞪了他一眼,举手止住了那些表衷心的话,“你们少帅怎么教的?令行禁止都不懂?”
“是……”
陈穆前脚刚出办公室,秦云龙便拖着疲惫的身心走到花几前,亲自挂了个电话。
“尽快。人不必留了。”
讲完又觉胸闷,他深吸一口气,重重跌在沙发上,手绊住了电话线,连带花瓶硬壳书,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刘肖闻声进来察看,秦云龙却破天荒地叫他点一支烟来。
“元帅,您戒烟快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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