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下 和改动前有部分重复(1/2)
水方肩膀惊骇地耸得很高,像一片单薄的山峦叠嶂,颤抖的时候就在地震,下着泼天大雨。
顾灵辙呼吸渐渐滞重,却伸出手指蘸了一点他的雨,在舌尖尝尝看,是真的咸味儿,“是真的。”顾灵辙几不可闻地喃道。
他怎么还能镇定地做出这种事,他不怕死吗?他怎么还不叫人?水方大脑混乱地搅动起来,他永远不会懂这个疯子。
顾灵辙也不懂水方,明明恨到要杀了他,却还要为他流泪,慌乱地奔出去替他叫人。他想,这个小东西竟然对自己有了“真情实意”,从今以后他就完完全全属于他了。这一刀子总算没有白挨。
七八支枪口把水方顶在地上。顾灵辙近在眼前,他捂着肚子,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污红腥臭。水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草灰色的衣,却都那么干净清白的。仿佛不算他做了恶。
“没弄脏你吧?”顾灵辙白着嘴唇虚弱地向他笑道。
失血的寒冷让他颤个不停,好似单衣立中宵,寂然无声的逞强的一个人。
水方心里又一阵地动山摇,那座防备的城池几乎要倾塌殆尽。
顾灵辙都忘了自己说了什么,让水方顶着枪口贸然冲上去抱住了他,按着他不住往外冒血泡的伤口。鲜血污染了白衣,终于谁也不能全身而退。
“我有点冷。”
“不冷,不冷。”水方顾不得擦眼泪鼻涕,只是抱着顾灵辙死活不肯撒手,力气大得几个保镖都拉不住,碍于分寸,只能下手将他敲晕。
好在那一刀并未伤及顾灵辙要害,他在私人医生处做了简单的处理,转醒时,已到第二日晚,听闻言家正四处找人,便预备带着水方连夜离开奉天。
水方被注射了麻药,乔装打扮后带上了车。
他蜷缩在车角,像只小小的虾米。顾灵辙摇头想到,“明明脑袋只到我肩膀,看着小,却一身蛮力。”不免疑心日后驾驭不住,已在琢磨该喂点什么药让他身体虚下来,免得提枪上阵的时候再被拿刀扎个窟窿。顾灵辙不喜欢操烟鬼,男人比不得女人,太瘦了硌得慌,骷髅似的——不然倒逼着水方吸一袋鸦片就省事了。
他靠着车窗,伸长腿,用坚硬的皮鞋底踩了踩水方的屁股,这么一弄倒是把人惹醒了。
因为药效残余,水方仍四肢瘫软,连打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从踏进酒店那一刻起,他早已插翅难飞。醒过来只痴痴望着远去的奉天城的灯火,装哑巴似的,一个字也不同顾灵辙说。
他浑身被女人的衣服裹得又紧又闷,简直喘不过气来,抬手抓了抓领口细密的元宝扣,触到狐皮披肩,柔到几乎孱弱的绒毛手感,忽然掉下几颗眼泪了。帽子垂着绛色薄纱,暗暗遮了他大半张脸,容许他低着头顾自悲伤。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就是一只畜生,再怎么张牙舞爪也摆不脱被剥了皮,供顾灵辙这种人消遣的命运。
满城搜人的军警宪不久便被召回,城门盘查的关卡也撤了,顾灵辙一行顺利出了城。为一个下人闹得满城风雨本就可笑。秦战手无实权还擅动秦云龙的枪杆子,实在是不自量力。
但这出逃的游戏,还让顾灵辙有些意犹未尽了。为水方承担如此大的风险,他不禁感到一种自我牺牲的满足。似乎可以用这些刺激浪漫来证明他也是有真心的。真到足以拍一部爱恨交织的电影,甘愿被心上人刺上一刀——他有这样的深情。
这样虚弱敏感怅惘,英俊,只叫人恨不起来,只叫人甘愿为他撩起旗袍的下摆,为他扭动腰身,求着他弄坏自己。
被玫瑰的刺扎破指尖,被薄软的书页拉破皮肤,被易碎的琉璃划伤肢体。渴望被美好柔弱的事物所伤害,一种自怨自艾的爱欲。顾灵辙对人心的欲望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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