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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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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迩南则打开酱牛肉的油纸,喂他时不忘叮嘱:“饿久了,吃肉得缓缓的,千万别急。哥哥绝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他语气坚定,捉筷子的手却微微颤抖。

糖水把胡子黏成一绺一绺,喻真既已食得盘中餐,就不免关心起大业,他乌黑的眼珠从下往上,滴溜溜看言余矜。

言迩南也读出其中意味,低声警告二人,“隔墙有耳。”

“聊聊家事吧,”言余矜温柔地顺了顺老七的鬓发,闲闲道来:“婶娘来信说她念你得紧,就把你过去的家信拿出来看,江南梅雨时节太潮了,纸张都生了霉,问我北边可是没这等烦扰?”

“我讲北方雨少,也有书蠹的,你从前写给我叙旧的与兄分隔云云,后半截便叫虫吃了。”

三哥果然找到了保险箱,言喻真听罢嘴唇阖动,眼中熠熠生辉,回对道,“南方一别,我们兄弟几人……分隔多年……消息渐阙……”这八个字他咬得极深,说得缓缓。

“想起十一年的冬天,你常诵新文学给我听,那时……那时你做的诗还被三哥说狗屁不通,咳咳。”

言迩南笑了笑,言余矜却敏感地想起,十一年时他尚在法国,从何处给喻真讲新文学?

喻真看了他一眼又道,“这里太苦,有时以为自己都要疯了,恨不得谁来把我剐了吃了也比继续受罪的好,但一想到过去就觉得不能死,要再见你们一面……”

这句也有深意么,怎么会想到吃人?一枪毙了不是更痛快……

言余矜眉头紧锁,还想接着问,牢中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钟声。

狱警来的很快,显然是从隔壁绕过来的,“行了行了,到点了。”大概是见他们闲话扯得没完没了,探听不到有用的信息,还急着吃晚饭呢,便不客气地催促二人。

言迩南不疾不徐地站起来,“告诉你上头的人,我言迩南不吃威逼这一套了。”喻真已被折磨至此,还能更糟么,秦云龙倒是最怕言喻真死的。“若我七弟不能一日三餐有鱼有肉,”他平静道,“那就看看是奉天先做空我,还是我先做空奉天。”

上了车,方向盘打出去,言迩南卷起了衬衫袖子的手臂搭在车窗上,难得夹了支烟,眉头微微皱起,“你们嘀嘀咕咕出什么名堂了吗?”

“分隔多年,消息渐阙,应该是拿来做密码本的书中的话,但太常见了,”言余矜撑着额。

“民国十一年你没回国吧?”言迩南也觉出蹊跷,“是指的发表日期么?”

“老七既然提到新文学……1922年出了什么书?”言余矜灵光乍现,“《狂人日记》,他说他要疯了,说吃人。”

“我看不对。”言迩南摇头,当今中国谁不知道《呐喊》是1923年出版的,那时几乎人手一册。

“快,回我家翻翻!”

言余矜及到了家,还未与等候的秦战说上话,便钻进了书房。

没错,他对着《(呐喊)自序》的日期抚掌笑道,“1922年冬天。”首篇狂人日记里也正有“分隔多年,消息渐阙”八字。拿此书做密码本实在太巧妙了,人手一册绝不引人注目,又暗含启蒙斗争的意味。

言余矜忙不迭着手译起密信,墨水写空了,他下意识唤了声“水方”。

有人过来将他手中的钢笔替换为新的,修长的指汲起墨水,沾染了一点矿物的湛蓝,像雀羽,是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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