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上(2/2)
他从小就被人说驽钝,这遭撞了南墙磨破头颅才开了窍,知道自己不单是蠢,还掩藏着一根自私恶毒的小辫子,不然也不会被顾灵辙给揪住了。
血债血偿是最朴素的道理。他摸了一把剔骨刀插进裤腰带里,走进了东宝饭店。决心付出一切代价弥补自己的过错。
水方暂时“滚蛋了”,言余矜依然没有从两难的境地中解脱出来。
秦战咬起一支他的雪茄,也学得有模有样了。肌肉贲张的半裸和冷峻的面廓,一切都暗含暴戾,那么成熟却陌生。
“你的人,我理解。“他吸了几口烟,淡淡说。
理解言余矜还是理解水方?短短一刻钟,言余矜便为水方想了一百个“情有可原”的借口。
水方心思简单,只是做做样子便能让他相信你对他好。像顾灵辙那般浮于表面、小施恩情且已够了。
但秦战偏是最不屑表面功夫的。他对水方从未有过笑脸,挂长刀,腰侧摁一把乌黑铁枪,冷言冷语毫不留情,带着杀伐暴敛的铁锈和血腥气。仿若一只大摇大摆占领村子的黑熊,哪个平头老百姓也不会喜欢。
又抢走了水方最珍视的人——水方先头心思扭转不过,有些偏见也难免,再被人趁虚而入撺掇利用。
言余矜字斟句酌,到底三缄其口。秦战已受了伤,他不能再叫他受委屈。
“三哥离奉时……”言余矜盯着衣柜上一个污点,僵硬地说,“让他带上水方吧。”
言余矜想打起仗来也要先送他走的。
水方那么世俗、陈腐、愚笨,可爱可怜又可笑,就该远离尔虞我诈,枪林弹雨,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他们是不同的河流,注定要分泾而走。
分别前讲定再带他去一次西餐厅,玻璃碗里盛着甜蜜绵软的冰淇凌球,五光十色,在温暖的气氛下他们安宁地看着它慢慢融化。水方会说,好看胜过好吃,这样我就很高兴了,少爷。
言余矜自顾自笑了笑,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在最低沉的岁月里主仆二人相逢相依,这样就很值得高兴了。
一夜无眠,到了探望喻真的时辰,水方依旧未归。言余矜急得上火,嘴唇裂出好几条血口子,秦战无视规章出动了军警宪全城搜人。言迩南也给本地黑帮开了张支票,就是一只蚂蚁都该找到了。
“他能去哪?我就是要他回房呆着的意思,他孤零零一个人能去哪?”言余矜抓着三哥念念有词,“都怪我,我话说得太重了。都怪我。”
言迩南没等秦战挡过来,一杯冷茶泼在言余矜脸上,镇定道:“洗把脸换件衣服,别耽误了喻真那边,更不能让他知道水方出了事。”
奉天第一监狱。
言喻真被人从审讯室提了出来,狱警牵出一根洗地的水管,将他从头到脚冲了个遍。一道道伤口在水压下再次裂开,狱警骂了一句,“这血怎么他妈的冲不干净。”骂完他们自己先笑开了,都清楚缘故。
几个人扯了数尺裹尸的麻布把言喻真包起来,又给他换上簇新的囚服,长袖长裤遮得很体面。脸上的伤没法子办了,干脆把他牢室的灯泡一枪子儿打碎。
“这样就看不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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