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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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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方说的没错,他自诩置生死于度外,实则却一有麻烦便往言家藏,受着言余矜默默的袒护。得了便宜,倒来矫饰道德。

那信中是加密过的省委地下人员名单,他们教员宿舍有定期搜查,平日的信息情报往往读罢即烧,唯有这份不行。

言喻真实有难处,但不再开口,他向水方道了歉,两个故人相对半晌,却都说不出则日再见的邀约——总没有合适的时机。

原本如此亲密的人,如今皆像被无形的手隔开了,言喻真隐隐知道,越往后越难,朝不保夕。

战争还没有真正降临。

水方低头搅着手指,他骂了喻真,自己也怪难过,老七是幺儿,在几个少爷中最依赖他。他低声嘱咐,“换季热起来,脱衣还是得缓缓的,少不得染上风寒,我看这边西药也是么,根本吃不起。”

又追怀道:“你总是爱打被子,睡觉不安分,不像先生,那么规规矩矩的……”

“小方哥,不讲了。”言喻真忽然伸出手来抱住了他,这种洋人的举动过于矫情,是嗫嚅含蓄的水方完全想不到的。

他却主动把头靠在言喻真肩膀上,鼻腔一酸:“你要是不犯法了,一定常来看看我们,在外头漂累了就回家。世道太平……还去看灯。”

言喻真肩上留下浅浅一片水渍。错觉那些灯是点在前世了,一个人的童年与成年,竟隔得那样远,宛如两个人生。

病床上的人沉沉睡着,睡相褪去历来的威慑冷酷,便只是个寻常的中年男人,脸皮松坠,仔细瞧,尚有些神韵,会想年轻时大概是漂亮的。

帅府没有一张秦云龙盛年时的相片,他很少摄像,因不是时髦的人,又有些迷信,觉得是摄魂之术。唯同叶知秋与秦战照了些,离婚后不知道收到哪去了,照他的说法,自然成了壁炉里的一堆灰烬。

他似乎也并不喜欢自己过去的模样,觉得不够威严,震不住人。夸过他长相的人大都被抓去杀鸡儆猴了,但叶小姐初见他也是那样说:“旁人夸你头一个优点是用兵如神,我倒觉得是长得好。”相当轻浮。他却只是笑一笑。容忍她。

护士打完针,正测血压,刘肖与主治医师走到门外:“总督近来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医生点头:“少帅说明日手术。”

“Leon,那些药……不要留下证据。”刘肖谨慎道。

二人同时回头看向秦云龙,从歇开的门中看过去,露出秦云龙的手部,他在睡梦中依然攥紧一张报纸,封首写的便是秦战。

桌边好几份报纸,手上还展着一份,顾灵辙读得直发笑,端着一杯咖啡咳嗽,那些文章上尽是秦战的赞语。秦战的民望还从未如此好过,给他塑造成了个青年英雄,民族义士,抗战的希望。

顾灵辙渐渐也冷下来,和杯中的水一样。随从此时敲门进来,“各校的进步学生团都已组织好,我们的人在里头把气氛煽动得很足。”

“好,”顾灵辙满意地颔首,浅浅支着颐,“也是时候让奉天人民感受下我的诚意了。”

“对了,”他强迫心理地把报纸叠成块,“场包好了吗?我还要带小东西去顽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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