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萧丞相坐于上座，冷冷地向付修递了一眼。

祝合没说什么，自己往一侧挪了些，方便付修动作。

礼乐起，安平公主在一众女侍的簇拥下，缓步走至庭前。公主头带金冠，面上蒙着轻纱。身着红纹曲裾，外披明黄冕服，于庭前拂身作礼。

萧自臣拿笔在纸上一一记下。

皇上抬手撑着额头，看向纸上所写：“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皇上面上带笑，看着萧自臣，凉凉地道：“萧大人倒是多情得紧。”

“臣愚钝……”萧自臣没明白皇上的意思，有些奇怪地看向上座。

皇上不再揶揄萧自臣，抬了下下巴，提醒道：“墨要滴到纸上了。”

祝合见这及笄之礼已近尾声，便想去如厕。和付修交代一声，便退下宴席。

之后，是女眷入席。

庭前走来一众官宦女眷。上有鹤发老妇，下至垂髫小儿，皆是锦衣华服。手持扇团，按序入座。

庭中央竖起一块长长的屏风，将男女分置两侧。

屏风似是纱质，上面绣着千里山。付修皱眉，这屏风还是皇家之物，却是这般透薄，哪里真能隔绝两侧的男女。对面那女子，已经向付修这便看过好多眼。

付修想起早间萧自臣和祝合说的萧家小妹一事，真想把府上的金丝百鸟朝凤画屏搬过来。绝对遮得密不透风。

那人，便是萧家小姐萧澈吧。

皇上安排的什么无趣晚宴。

祝合回来，便见付修拿着筷箸插在盘中的烤鸡上，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想来肩上的伤势还未痊愈，吃东西应是有些不方便。

祝合拿过付修眼前的盘子，替他将肉块撕下，再递回去。“你的伤好些了吗？”抬手，指着付修的左肩。

“已经好了。”付修见祝合靠过来，往一旁躲了下。

祝合见付修躲开，微微皱起眉头，联想到近日来付修的冷淡，便道：“付大人，你是在为那日之事别扭吗？”

“祝兄哪里话……”付修一边低头往嘴里塞烤鸡，一边否认道。

“那便好。那日之事，我本以为是人之常情。但若无意冒犯了你，我愿自罚一杯。”说完便举起酒杯，作势要一饮而尽。

“没有冒犯。”付修立马扣住祝合握着酒杯的手。两手相交，付修只觉手掌之下的那只手，格外的炽热。

“那便好。”祝合收回手，再度确认道：“你那伤口，已经无碍了吗？”

“已经彻底好了。”怕祝合不信，侧过身要给祝合看。

祝合也是真的想看看，便凑过去。

结果，原本就靠得有些近的两人，此刻靠得更近了。从皇上的角度看去，两人几乎脸贴脸了。

祝合未觉出不妥，等着付修掀衣服。倒是付修先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也没什么好看的。”抬头便见圣上意味不明的看着他。

“……”付修此刻只想挟天子。

“付大人，你的脸，有些红。”

“……”有吗？付修心虚地别过头。

祝合以为自己又让付修不自在了，解释道：“只是觉得挺好看的。”搜肠刮肚一番，干巴巴地夸道：“公子如玉。”

“……”付修看着祝合，祝合眼神清澈，里间映着彩灯的流光，熠熠生辉。

付修没有开口，低头夹起盘中的烤肉塞进嘴里。

挚友眼神如此诚挚，倒反衬得，自己那不可言说的龌龊，不堪入目。

付修在自我剖析，祝合已被邀去推杯换盏。付修看着他躬身与人作揖，无半分不妥。

若非武将，祝合这身段，必是那江南的多情才子。冷冷清清，沐风而立。

且祝合此等身份，京中想要攀附的高门权贵，一定不在少数。

隔着屏风，付修看向对面。对面的女眷们都低头斯文吃食，或是小声耳语。萧澈感觉到付修的眼神，向他看过来。付修瞪了她一眼，看向别处。

萧澈隔着屏风，团扇伴遮，红了脸。

清辉共洒，谁嘱相思？

“付大人，散场了。”祝合见付修仍旧坐在席间，没有要退席的意思，出声喊道。

付修手中捏着凉掉的酥饼，循声望去。

彼时，丝竹之声渐近尾声，缤纷的烟火在漆黑的夜里四下散落。穿梭游走的红袍紫衣间，祝合一袭图腾紫衣，于红枫之下，负手而立。看着依旧坐在席间的付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的挚友，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地让他误走歧途。

付修转头看向头顶的那轮清月。

若此刻回头，可还来得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