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2/2）

连毓旒并不在意文熙惊涛骇浪般复杂的心绪。文熙是二院心胸外科的副主任，是谭院长看好的人，是下一任二院心胸外科科主任的有力竞争者，是个需要保持良好关系的大客户。这个名字意味着巨大的利益，也代表了大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只除了一样，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他爱过的文熙。他们都变了，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一腔热血、什么都不懂的连毓旒了。

“那个医生干嘛一直跟着你啊？”

姜维给连毓拉开车门，口气有点不爽。且不提他对人际关系与生俱来的敏感，光是那医生看连毓旒的眼神，他都能感觉得到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熟人而已。”

“上次吃饭是不是就是他送你出来的啊？”

“哪次？”

连毓旒当然知道是哪次，文熙回国以后他也就跟他吃过一次饭。但是他并不想提起这个人，不论是现在还是他与他那些过去，尤其是跟姜维提起。

那一夜的月色真的很美，仅此而已。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了，这个人叫姜维，是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房产中介。他不是文熙，他不可能知道夏目漱石，他也不是个同性恋。

连毓旒，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你爱过的文熙早就不在了。你知道现在的文熙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应该对姜维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是我去‘丽景园’接你那天晚上，他站在你旁边。”

姜维倾身过去要帮连毓旒系上安全带，却被挥开了。

“我忘了，那天喝多了。”连毓旒自己系上了安全带，直视前方，没看姜维，“走吧。”

姜维胸口生出一股怨气，开口不由得带着一股酸味。

“该不会是你前男友吧？”

“宇宙第一地产公司的销售还兼职打听别人隐私八卦？”

连毓旒冷淡的语气让姜维的怨气烧成了怒火直冲脑门。

“宇宙第一地产公司的销售是你现男友！”

“什么现男……”连毓旒的冷嘲热讽被一句“现男友”给堵忘了词，猛地扭过头看坐在驾驶座上的姜维，“你说什么？”

姜维没接话，握紧方向盘，轻点油门，大众平稳地滑进车流中。

他不是没有想过他与连毓旒之间到底算什么。可是思来想去，他都没有答案。或者，也不是没有答案，是他不愿去面对那个答案。

不愿，也是不敢。

今天他看到那两人并肩而行，一股没有来的焦躁在胸口翻腾。

那个穿白大褂的小白脸，带个着个金边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姜维怎么看怎么讨厌。

然而，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那是他不懂的、也不属于他的世界。那个人，也是他不了解的、不属于他的人。

于是他脑子一热，就喊出了那句不经大脑的话。愤懑的情绪还未冷却，手心已微湿。

姜维想看连毓旒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可他又怕看，害怕看到他眼里的不屑与嘲讽，也害怕他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连毓旒探究的眼神在姜维的脸上逡巡了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让他移开了目光，伸手按开了收音机。

电台里的女声在放养生讲坛，里面一个有些苍老但是精神气十足的女声在大谈特谈某个听上去包治百病的神物。连毓旒听了几句，皱着眉头换了台。姜维用余光偷瞄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有这么神的药吗？

肯定是没有的吧……这么问好像很蠢。

这个药是骗人的吧？

这种明摆的问题，他只会冷淡地“嗯”一声……还不如不说……

姜维在这边纠结着，连毓旒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他知道自己对姜维是有些好感的。好吧，不止是有些，是非常有好感。这么多年的社会阅历和工作经历练就了他强大的内心，让他能够十分坦然地面对真实的自我。同时，理智的超我也不断告诫他，这样的好感不合时宜，并且对他毫无益处。不，还是有一些益处，起码他的床技正在稳步提升，两人在床上的默契度也越来越好。和谐的性生活能够排解压力，让他保持良好的睡眠和精神状态。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的相处对他还是有益的。

所以，他们只是炮友而已。确切地说，应该是等他拿到购房合同之后。

思及此，连毓旒想起今天他们见面的原因了。

“我的合同是已经下来了吧？”

“……是。”

姜维正襟危坐直视前方的车流，余光却忍不住扫向连毓旒的脸，试图从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窥探这人心里在想什么，准确地说，是想知道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存在。

“在车后座的文件袋里。”

说着，姜维抬起右手往车后座伸，要把那个文件袋拿给连毓旒。后者见状挡下了他的手。

“我来吧。”

姜维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像那些想讨好主人却被一把挥开的大型犬类，高大却可怜兮兮的。

连毓旒没看姜维，自然也没注意到他这突如其来的顾影自怜。他把装合同的文件袋拉到自己腿上，撕开封条，抽出了里面的合同。

这样，我跟他就是单纯的炮友关系了。

连毓旒看着“商品房买卖合同”几个字，突然觉得无比刺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