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生人魂(2/2)
“赤豹!”鬼母的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魂魄传达到狰的耳朵里。人魂为它开路,狰疏忽而至。
“守好他。”没有哪里能比狰的身体更好保存罗睺的灵元。鬼母将灵元喂入狰的口中。
人魂低语传讯如回音阵阵:“他在那”“他在那”“他在那”......“他在看我们”“他在看我们”“他在看我们”......
鬼母向人魂指引之路走去,狰跟随在她身后。前方昏暗无比,人魂害怕地絮语。阴界,夜魅窃窃,萦绕不绝。
十五
庆甲散漫地悬坐着,不时伸手穿过周围人魂的魂体。人魂们还未适应自己的新形态,被庆甲骚扰得羞怒不堪。它们嘴耳相接,头与头凑在一块嘀咕着庆甲的不是。积累着,阴界喧闹起来,嘟囔的声音像不断破裂的水泡。
“除去我的名字。”鬼母声到人未到,而话音落下之时,人已来到庆甲面前。她手握他的脖颈,拇指兀地插入颈侧。迸裂的血口被压在指下。
“啊!”四周人魂惊呼,但随后又纷纷捂住口鼻幸灾乐祸起来。
庆甲想摇头却动弹不得。鬼母掐得更紧:“你若是不能,留着也没用。”
庆甲兀自翻了个白眼,他满不在乎地拍了拍鬼母掐着自己的手,示意她松开。
鬼母皱眉不打算松手。边上人魂凑近鬼母说起悄悄话:“他可能说不了话。”
人魂高估了自己,竟以为能瞒过神的耳朵。庆甲听到了人魂的话,赞同地扬眉。
鬼母于是迟疑着松开手。鲜血从血洞里汩汩而出,沿着庆甲的脖子蜿蜒流淌,浸湿了半边衣袍。但他毫不在意。
“我当然能替你除去名字。”庆甲露出斯文有礼的笑容:“容我多问一句。”
鬼母在天庭见惯他这副嘴脸,知道他的算盘又打了起来,但不等她说话,庆甲就自顾问道:“恢复之后,你打算怎么上天界?”
“我占得了阴界就上得了天界。”鬼母理所当然道。有取之无尽的人魂,犹如不竭的屏障,在神将近身前她就能突破南天门。
“牵强了些不是么。”庆甲笃定地看着鬼母。
鬼母拧着眉看他,觉得他胡言乱语。庆甲见状,以手扶额:“没头脑到这般境地,真不知你怎么想到塑人魂的。”
“我在人界上百年自然知道人多如牛毛。妖不够多,拿人来凑不就是了。”鬼母厌烦地说道。她不想谈论这种小事,于是复言道:“罗睺也是这么想的。”
“你别是在说,你只打算用这一回人魂今后不管了?”庆甲瞠目结舌,绝不相信地摇头道:“罗睺绝无可能这么想!”
“与你何干。”鬼母烦躁地在庆甲面前摊开生死簿,示意他赶紧落笔。
庆甲在鬼母威胁的眼神下取出轮回笔,但他仍不肯下笔:“划去名字后,我可以带你上天界,不会被天兵发现不是更好?毕竟天界可不止一个神,清剿人魂不会太久。而你即使攻破南天门,往后的事却不好办。”
远方不知明处传来神荼与郁垒闷声的叫嚷:“是三个!”然而谁也不理睬他们。
鬼母听庆甲所言后,摆明不信,冷漠地注视他:“赶紧动笔。”
“我只需你许诺好好利用人魂。”庆甲将笔收回广袖,竟耍起无赖:“你不答应我就毁了这根笔,你来得及回去吗?救得了罗睺吗?”
鬼母忍怒看着他。
“我是为了你好。”庆甲劝解道:“人魂稍加修炼便大有可为,到时千万人魂在侧,天庭对你算得了什么。”
“原来如此。若是我能掀翻天庭,你便不用再求取那些微末的神职。”鬼母冷言讥讽道:“你以为到时就会得到想要的吗?”
“你啊——”庆甲悠然笑道:“嘴硬心软还蠢,还不好说服?即便我现在与你说穿,只要我未曾做过你厌恶的事,你终究会顾念我助你上天界的功劳惠及我。”
“罗睺是你害的。”
庆甲的笑意瞬间隐没,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自己吸噬妖魂找死。说起来,怎么也是你害的他。”
“是你......”
庆甲打断鬼母反问道:“我身为酆都大帝执掌阴界,不帮你有错吗?”
鬼母一时无言以对。
“他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你。”庆甲径自拿起笔,临下笔时说道:“人魂初生尚不足以对抗天庭。为了罗睺的命,你也该谨慎。”
不待鬼母回应,笔墨落于纸上,鬼母的山鬼之名消失在生死簿中。庆甲扔下笔:“走吧。”
此时,被包裹在远处人魂中不得动弹的神荼与郁垒抻着露在外头的脑袋问道:“我们呢?”
庆甲勉为其难看了两位小神一眼,却还是厌弃地说道:“别来问我。”
他越走越远,转眼消失于阴界,而他头也不回的余音还在此处盘旋:“去问下一任酆都大帝吧。”
鬼母与狰一并随庆甲离去后,广阔的阴界里,黑暗穿透人魂,融为一体。神荼和郁垒左右相望,除了彼此,他们只瞧得见万千人魂散发微光的眼睛。两位小神试图挪动身躯,立刻引来大片人魂的嘟囔挤兑。如是,神与魂只好大眼瞪小眼,暂时平和地共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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