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2）

就在这时，程想给他发了消息过来，很简答的一句话，问他在干什么。

如果他们是在吵架，那这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求和了。

就跟所有的普通好友一样，在某个炎热无聊的午后，想要找人说说话，于是给不在身边的朋友发去这样的一句话，希冀以此展开交谈。

原本躺在沙发上吹空调的肖懿泽立即坐了起来，显而易见，他很开心。程想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是不是说明他不生自己的气了？

想到自己管不住嘴地那样说了程想，肖懿泽也坐不住了，他随手拿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带上，急匆匆地出了门。

出租车上，肖懿泽和程想聊着天，皆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大下午的公路上看不到几辆车，肖懿泽吹着空调，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程想家的小区外面。

他先是到附近的奶茶店买了一杯消暑解渴的冰冻柠檬水，趁着有人刷卡出来时跟了进去，站定到程想家所在的那一栋单元楼下了，才给他发消息，只有"下楼"两个字。

程想立马回复过来，"你在我家楼下吗？"

肖懿泽没再回了，跑到单元门对面的大树下躲着太阳，等程想下来。

没一会儿，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程想开了单元门，他刚从凉快的空调房里出来，这会儿才感觉到外面的温度灼人得很。

为了凉快，他在家都穿短裤，露出纤细的小腿和膝盖，藏蓝色衬得他皮肤更白。白色短袖让他看上去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初中毕业生，就像肖懿泽初次见到他时那样。

他小跑到树荫下，意外地问肖懿泽，"你怎么来了？"

肖懿泽把柠檬水塞到他手里，"给你买的，特地加了冰。"

冰凉的触感透过塑料杯子和塑料袋传递到程想手上，他手上用了些力气，道了句"谢谢"，顿了顿再次问道，"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其实他大概也猜到了。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像今天这样聊天，虽然谁都没有提起，但他从城北跑到城南，绝不只是送杯柠檬水这么简单吧。

肖懿泽不想再当缩头乌龟了，他还欠程想一个道歉，这事本来就是他的错，现在却要程想先低头，怎么都说不过去。

他不打算打太极，直截了当地说，"程想，上次的事情是我错了，是我口不择言瞎说的，你别生气行吗？"

程想望着他，没有说话，又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肖懿泽有些急迫，他往前走一步拉住了程想的手腕，"对不起，程想。我有时候说话做事没过脑子，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姓秦的，看到他对你动手动脚我就更不爽了，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你能不能原谅我？"

程想本来就没有生气，他当下只是害怕和担心，一直以来他都隐藏和克制得很好，就是不想让肖懿泽看出什么端倪。他那时的语气，让他一直陷在忐忑之中，总怀疑是不是露出了什么马脚。

他不想和肖懿泽处于这样的状态，可在学校时，他们之间的氛围尴尬，他就算有心多说几句话，也总是以沉默收尾。他不想这样。

可现在肖懿泽来和他道歉了，说他只是胡言乱语，还请求自己的原谅。

他根本没生气，所以也用不着原谅。

程想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就被苏颖打断了。

她从外面回来，远远地就看见程想在和一个男生说话，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看到两人距离有些近，赶紧出声喊了程想。

程想几乎是立刻就退开了两步，与肖懿泽拉开距离，看着苏颖道，"妈。"

苏颖点点头，视线在肖懿泽身上逡巡，肖懿泽觉得那眼神怪怪的，但还是礼貌地说："阿姨好，"说完又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我来找程想问暑假作业。"

苏颖没回答，看上去也没有要上楼的意思，程想稍稍用身体挡住了柠檬水，对她保证，"我很快就上来，妈妈。"

程想叫"妈妈"的时候很乖，一个就要到18岁的男孩子还能这样喊妈妈，叫人生不出一点防备之心。苏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风声鹤唳了，悻悻地点点头，转身时道，"别说太久了，小心中暑。"

看着苏颖上了楼，自3楼传来关门的声音后，程想才说话，"我没有生你的气，肖懿泽，所以你也不用让我原谅。"

肖懿泽只觉得苏颖把程想看得这么紧，也许是担心他因为心理方面的问题会处理不好同学之间的关系。不过他也没时间去深想，程想说没生他的气，他就高兴得像傻了一样。

"真的？你真的没生气吗？"

他一边问着，不自觉地向他走近，程想生怕他父母再次看到会误会，只好伸出手制止肖懿泽的动作，"真的，"他又有些不自然地补充，"热。"

肖懿泽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样，停住脚步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那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吧？"

程想有点想笑，为此刻有些紧张的肖懿泽，也为他们俩幼稚得像幼儿园小朋友的行为。问对方还是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这样的话，应该只有小朋友才会说了吧。

夏日午后阳光绚烂，热浪无孔不入，带着恼人的蝉鸣摧残着树下的两人。

好不容易一阵风吹来，打碎了整片的树荫，刺人的日光斑驳地落到了程想脸上，他微微笑起来，"是啊，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后来，在某个很难熬的夏日夜晚，肖懿泽望着漆黑的夜空想起这一幕，只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喜欢程想呢。喜欢到明明知道前方无光，还是忍不住要一头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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