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两个男生，在接吻。

程想觉得自己可能是反应迟钝，因为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不觉得怪异，也没有被吓到。

他只是怔愣了一瞬，就好像忽然撞见了普通的情侣正在做亲密的事情而感到有些非礼勿视一样，他也旁若无人地继续找他的影碟去了。

指尖在一排排影碟面前划过，终于找到了那部片子，封面还算完好，可能是借的人不多。程想拿起来看了看，似乎有点意思，他想着等下可以跟着他爸一起看看，就往门口的柜台处走去。

刚刚站定，一个男孩子就冒着热气闯了进来，他比程想高出小半个头，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带了一身横冲直撞的气息。他们就那样撞在了一起，程想手里的碟片掉到了地上。

男生的脸上扬起了些许不耐烦，皱着眉似乎想说他两句。但看到一脸白净乖巧的程想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脸上还真就写着"不好意思"，于是男生抢先他一步捡起了地上的碟片。

他顺势看了一眼，对着老板道，"诶，这不是我要买的那个吗？"

老板看了眼他手里的碟片，指了指右手边的架子，"这个是盗版的，你要买的正版在最上面那一排。"

听上去，这男生和老板似乎很熟络。他把碟片还给程想，径直朝那边的架子走去了。

程想转头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又转回来问老板，"这个是盗版的？"

他来过几次，老板多多少少有点印象，笑着道，"不影响观看，没事。"

既然这样，程想就没再多说，掏出钱付账。正这时，那个男生拿着正版碟片回来了，老板一边给程想找钱一边对着他道，"你这个片子不好找，我可要加钱啊！"

男生笑了，说出的话很阔绰，"随便加！"

程想在他们的对话中说了句"谢谢老板"就出了店门，解了自行车锁往家里骑。

是在快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程想才觉出不对来的。

他刚刚，可是第一次见到了两个男生接吻啊。在此之前，他只知道男生和女生谈恋爱，男人和女人结婚，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名词来指代他们，和他们的行为。

更重要的是，他应该要觉得惊慌觉得奇怪才是啊，可他为什么，会觉得那很正常？会觉得那就是正常的情侣在做正常的事情？

想不通，他就不想了。既然他们不觉得奇怪，他自己也不觉得奇怪，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这样告诉自己之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常地进了小区，上楼回了家。

"老街影像"店里，肖懿泽在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老板问他，"开学就上高中了吧？"

肖懿泽看着程想离开的方向，答道，"是啊，禾川中学上去。"

根据以往肖懿泽的消费水平来看，他的家境应当不错，所以老板问了句，"怎么不上江亭中学？"

肖懿泽很无奈似的开口，"没考上呗！"可那面上一点没有无奈的神色，挂起的倒是无所谓的笑。因为这是事实，江亭中学一部分名额给了初中部，一部分名额用来招收成绩最拔尖的学生。肖懿泽没考上，也不想花钱去上。他妈忙，他爸更忙，反正禾川中学也就仅次于江亭中学，他们就没多管了。

说到这，老板又提了句，"刚刚那是禾川中考第一名嘞。"

老板单身汉一个，本不关心谁考第一谁考末位这种事，只是家里亲戚的孩子也在江亭中学初中部，程想第一次来租碟的时候，那孩子正好在这里玩，看见人家了还不好意打招呼。

等程想走了，他才跟老板说起，"那是我们学校第一名，也是这次禾川中考的状元，可牛逼了！"

听了老板的话，肖懿泽又往外看了眼，漫不经心道了句，"就是他啊。"

也许是身边的男生没有程想这样的，第一眼就给人"乖巧"的印象，又是那样白白瘦瘦的，所以肖懿泽总是能想起他的脸。

不过暑假够长，除了那一次他们再没见过，以后也不会再见，他就渐渐地忘了这茬。

可谁知道，开学那天，他竟然在禾川中学高一（1）班的教室里看见了程想。那个本该出现在禾川最好的高中江亭中学的第一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坐在了他的班级里。

而他和两个月前比起来，似乎沉默了很多。虽然当时他们也没说过几句话，但肖懿泽能感觉到，那时的程想和自己一样，是个没有束缚的轻快的少年。

可现在，他沉默着，没有情绪地，就那么坐着，跟周围的同学都不一样，好像连生命的底色都是黑白的。而肖懿泽要在很久很久以后，才会知道他度过了怎样的一个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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