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还有人抓着他的头往铁床上磕。
他没有打架的兴趣,防守也很消极。
但是疼得很。
疼得他想哭了。
陈舟呢?陈舟去哪了?
这种被逼得无路可退的时候,只有陈舟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方羽一路穿过拳头进来——他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货,嘴里不干不净早把十八辈祖宗干了个遍,不知道打得到谁也胡乱地踢,倒真给容言吸引走了不少火力。
陈舟是被监狱长叫走的。他们这么多年一直合作愉快,一个贪污受贿一个乐见其成,两年半混过去了,但往后这日子大概是过不下去了。
因为一个举报,监狱长要换,一大批相熟的狱警也要换。监狱长和他摆苦瓜脸,话里话外都明示是容言害的。
他听得莫名火大,无奈一个牢头再如何也只是个犯人。在那儿焦灼不安地坐上两个小时之后,早就满脑门子官司了。
窝着火回来,就见着他的宿舍门口,一群王八羔子撒欢儿来了。
他皱了皱眉头,带着常年来的谨慎,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
群情激奋,一帮老烟嗓子,说话都和公鸭叫一样。他老远听到有只鸭子在大喊:“他妈的neng死他!”
谁?他们在干什么?
这么一群人围着,没有狱警在管,合理吗?
有一种可能性,他突然想到了。
有一秒,感官都迟钝了。
突然什么都是一片空白似的。
掌心是细而绵密的冷汗。
飞奔到门口,拽住挡着门的人的连衣帽,随手甩开了,张皇地往里看。
——很多很多年之后他都不会忘记的。
容言坐在地上,身上那件早上照了好几遍镜子的白色毛衣松松垮垮,脏污不堪,很多地方都已经脱了线。
黑色的卷发乱得一踏糊涂,上面粘连着三四层的血迹。
地上有一小摊血。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是记忆里折翼天使的模样。
方羽在旁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指名道姓地怒骂。外面的人虽然停了手,还在不停地吵架。
但他什么都听不到。
耳边一片繁杂,唯有光透过迷雾,把容言的模样映到他的眼底去。
他的小鸭。
他要再失去一次吗。
他一步步地走过去。那帮人知情知趣,有知道陈舟失势,嘴上依旧酸个不停的,却没敢挡他的路。
容言没抬头。好像完全不知道他来了。
陈舟蹲下来看他,他侧了侧脑袋躲开了。
“丑。”他说,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陈舟沉着脸,说了句:“乖。”
容言就没再躲了。任由陈舟掀开被血粘连在一起的刘海,去看里面的情况。
脸上拳头挨得不重,太阳穴周围有一块鼓起的青痕,嘴角破了一点,估计咬到舌头了,牙上也沾染了红色。
看得刺眼,刺得哪哪都疼。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陈舟没听清,凑近了问他:“什么?”
“疼。”容言终于红了眼,“又受伤了,怎么和你起一块儿老是受伤。”
他好像很无奈似的,慢慢绽开一个笑:“是不是我太没用了…”
陈舟无言以对。
他揉了揉他的头发,收敛了表情站起来,问方羽:“怎么回事。”
方羽等这一个机会已经好久了,立即添油加醋地说了他们说陈舟是狗,说容言家里的事。
等他巴拉巴拉一大堆说完,那帮人早就对他怒目而视。
然而有几个心思活的,已经后退了半步,打算撤了。
陈舟冷笑了一声。
“有些人进来得比较晚。”他慢悠悠地捡起容言的橡皮,精准地丢进一个还在说话的人嘴里,“还以为这声陈哥是监狱长给的名头。”
他瞥了一眼那几个悄悄往后退的,蔑视道:“以为我要动手?”
他俯**抱起容言。小孩这两天轻得要没重量了,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像羽毛一样无声无息。
陈舟说:“你们也配?”
他掂了掂容言,看到小孩总算有了点反应——众目睽睽之下终究不好意思,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了。
他心疼小孩,再怎么怒火冲天也不莽撞于这一时。于是只是在离开的时候简单地交代了一句:
“那个说我是他的狗的。没错,有奖。其他的,来日算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