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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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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言感激地看了一眼傻叉二人组,拼命点头。

陈舟于是不疑有他。还回去的时候,心里竟然隐隐有点失望。

失望什么呢?他想。我想让他写什么?

“其实,就是…”容言偷偷抬眼看他,说道,“每天要做的事情,一项一项列出来,完成一个划掉一个。”

陈舟点点头,没有继续他的思索。

Tolist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后来容言背单词的时候都要抓着,唯恐陈舟夺了去。

容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陈舟给了他一点希望,一点忍耐,一直被压抑着的骄矜就冒头了。他有时候就是喜欢耍点小性子——然后又小心翼翼,唯恐陈舟真的生气了。

他甚至开始重新喜欢和方羽一块儿。

方羽和陆成江的关系莫名其妙,完全源于其中一个怦然心动的疯狂。老陆这种老好人,真的看懂了也不点破,一边放任一边提醒他“我把你当小朋友,当弟弟”。

这种陷入泥潭的感情最难挣脱。不过方羽不是容言,他是无聊至极的猎艳,因此也无所谓成功不成功。皇帝不急太监急,容言自觉闲得发慌,替他忧心。

方羽轻松地回复他:“怕什么,我无期。他还有个六七年吧。搞得上就搞,搞不上也没什么关系。这破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三条腿的男人了。”

这一点上容言和他的三观格格不入,他甚至猜想如果说出他暗恋了陈舟快七年是不是会遭到嘲笑。

关于爱情,他们谈过。当时方羽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挺严肃地说了一句“爱情是一瞬间非常纯洁的感觉”。在记日记的容言笔尖一顿,这句话就流淌在他那天的心情里了。

陈舟自始至终没有搞懂过他的小浪漫。理解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大概无异于把脑神经拽出来打一个中国结。

他没有细心去体会过自己对容言的感觉。有时候容言一个表情突然戳到他的心坎儿里,他会发觉自己似乎遭遇了一场可怕的溺水事故。

咸的苦的血腥味的铁锈味的液体被压入七窍,本能地在抗拒某种情绪的进犯。

这是不是喜欢?没有可以问的人。

可他记得这样的条件反射。

一只毛茸茸的小黄鸭子曾经被交到他手上。它是这么小,对这个世界毫无防备,就像很小时候的陈舟,以及现在的容言。

那是他攒钱买的。母亲给他两个星期买早餐的钱被交到一只黝黑的手里。那几张毛票立刻变得汗津津的。他仓促不安,挑了很久,直到卖鸭人都不耐烦了,他才指向一只小鸭。

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被挤在最边缘,嫩黄色的毛被铁丝卡出一个特别的形状。但它从始至终一直盯着他,黑色玻璃一样的眼睛一直瞧着他,也不叫,只是冥冥中透出一股子依恋来。

他就把它带回家了。他始终让它坐在上衣的兜里,让它保持着一个既掉不出来又能看到世界的方式。

小鸭很乖,一动不动地被他抚摸着,从来也没有想到拿喙啄他。

到家的时候它依然在他的兜里,然后他去洗衣服。

那个酗酒成性的男人有着比猎犬更敏锐的嗅觉。他几乎一进家门就颤了颤他丑陋的鼻翼,皱眉道:“怎么有股骚味。”

活物藏不住。是母亲先发现的。他以眼神哀求她,而她大声尖叫起来。

“你是从哪里来的钱?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偷,坏小孩…这么脏的东西,天哪!”

母亲其实不是个粗鲁的女人,做闺女的时候也是被家境优渥的父母捧在手心的。陈舟甚至有理由相信,他的生父,那个只存在于他猜测中的人物,是个翩翩君子——他在母亲裁出来的鞋样上看到过一些笔迹娟秀的情诗。

生活是最可怕的磨砂纸。

那个男人一只手捏住小鸭的脖子,把它按到洗衣服的水里,一只手提住他的领子,也按了下去。

他和它都太弱小,没有反抗的能力。眼睛被碱水刺激得生疼,可还是要睁开,再看一眼他的小鸭。

小鸭被粗黑的手压在大红色的盆底了,被衣服层层覆盖,毛凌乱得一塌糊涂,光只能照得进来很少很少的一点,水面下的这些充斥着绝望与凄楚,以至于他完全听不到水面上人的叫骂,还有母亲声嘶力竭的哭泣。

他甚至有点烦。

让我和小鸭一起淹死了多好。他想。

那个被他叫做父亲的男人把他拎出水面,问他:“你还喜欢小鸭吗?”

他点头。

于是水再次扑面而来。

昏过去的最后一秒,是已经漂浮在水面上毫无生气的,曾经寻求他的庇护的天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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