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今天有点奇怪。
从早上起容言就魂不守舍,下床的时候穿错了陈舟的鞋,刷牙的时候一直傻傻看着镜子,泡沫子滴衣服上了都浑然不觉。
早饭摆到面前了,吃了一口好像又忘了要吃下一口了。
陈舟多看了他两眼,他目光虚浮地躲开了。
“又做噩梦?”陈舟敲敲饭桌。
“…啊?”容言回了回神,一呆。
“我问你怎么一副棺材脸。”陈舟敲敲他的脑袋。
容言苦笑了一下:“我的探视时间到了呗。”
陈舟玩味:“怎么,谁来看你?你爸你妈不知道你坐牢了要来抽你屁股?”
容言闷闷咬了口菜包:“不是。”
八成是姐姐来看他。不知道是哪个姐姐。
“那是高兴?”
“有点。”容言道,“我很想他们。但不想看见他们。”
是容晏是容晏是容晏!容言一路上祷告上天,看到探视室里坐着的人的时候,简直要晕过去。
是容姲。
监狱里她估计事先早就打过招呼。把他送到,狱警就退出去了。他一抬头,看到监控闪着红灯。
很好,监控还开着。
容姲不至于抽死他。
他贴门上了,容言远远地坐在探视椅上,冷冷地瞧他。
“姐…”他欲哭无泪,先颤颤巍巍地唤了声。
容姲没说话。
半晌,叹口气:“过来,我还能把你吃了怎么着。”
容言半步半步地挪过去了。
容姲捏捏他的脸,力气有点大。娇贵养着的指甲掐进肉里,他嘶了声。
“瘦了。”容姲松手。
本来只是怕,又被这么两个字砸得辛酸不已。什么东西疯狂地往上涌去,想要挤出眼眶。
容言吸了吸鼻子。
“这一百多万投资也不知道花到哪里了。”容姲嗤了声,“我投了这么多公益项目,这还是第一回投监狱。叫他们给你找靠山的,找着没?”
容言眼眶一红,点点头。
容姲喝道:“男孩子家扭扭捏捏的。一个月才见这么一次,就打算叫我看你点头摇头啊?”
又说:“对你怎么样?”
容言下意识地立正,回道:“对我…对我很好。”
他有一点紧张。陈舟的事在他大姐那里不是秘密。或者说,暂时是个秘密,可是只要她想,随时就能知道。
幸而容姲没再细问。
“自己跑来坐牢,滋味怎么样?舒服吗?”容姲把脸沉下来了。
容言老老实实地认错:“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反正也没法把我弄出去。
“有什么对不起的。”容姲冷笑道,“真是小看你了,长大了,胆子和个子一起蹿是吧。”
容言不作声。
容姲缓了缓语气:“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倒还算有点心。”
容言猛地一抬头:“那,姐你是不反对我来的?”
“这有什么好反对不反对的。”容姲站起来,发现已经要仰视自己的弟弟了。
而母亲当年把他教给她的时候,他只有这么一点儿,还没她小臂长。
她摇摇头:“你大了。”
“你如果还小,没有自己判断的能力,或者真的被我们养废了,是个一出事就尿裤子要往姐姐怀里钻的废物。”容姲的目光柔和地照在他脸上,“那我同意容晏的做法。”
“可你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也打算承担后果了。容晏就是大错特错…”
“不!”容言第一次打断容姲的话,坚定道,“无论我如何,那个人死了,我是该赔命的。”
“现在是五年。我知道你们肯定私底下还是为我做了什么。可是无论是什么…”容言哽了哽,“都是对她不起。”
容姲愣了愣。
她这个弟弟是真的温室里长出来的娇花。她们还曾担心过他会长成纨绔子弟。
后来发现不是。小屁孩子畏缩了一点,胆小了一点,单纯了一点,却自发地长出一副好心肠。
只是…
“胡说八道!”容姲反手给了他一耳光,“什么赔命?你死了叫我们怎么办?你怎么好自轻自贱得和那种人一样?”
容言打心眼儿里怕她。在陈舟面前他还敢撒娇敢哭,在容姲面前他眼泪都不敢掉一个,打个嗝都怕声音大了。
这一耳光下去他眼冒金星,等站直了,还是要说:“我该给她赔命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