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后半夜居然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光怪陆离的梦融化成带着迷幻色彩的漩涡，又幻化成狞笑着的怪物，向他追来。

血，一滩滩血，走到哪里都无可避免的血。他在血污中挣扎，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生生拽他下去。他拽住一截血红色的茎草，有什么东西深深刺进掌心，吸食他的血液。他彷徨又无助，哭叫着：“陈舟——”

像在呼唤人世间最大的牵挂。

当初的那个女人出现了。年老的妇人披头散发，满脸血污，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她轻蔑地笑着：“凭你也想配得上陈舟？”

一片惊惶里，妇人拽断了茎草，把他的头狠狠地按进血色沼泽里。刺鼻的铁锈腥味愈发浓烈…

“容言。容言？”陈舟把他的被子掀开，带起一阵风。

容言满头大汗，眼睛睁开的时候还没法聚焦，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陈舟…来拉他上岸了吗？

陈舟叹气。这小孩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不停叫他。叫得又凄凄惨惨，隔壁屋听到了还以为他陈舟禽兽不如地欺负小孩呢。

不就是说了两句。这打不得骂不得的，真要当个祖宗供着？

真要眼不见心不烦也简单。这宿舍里住谁他说了算，说让他滚他还能不去住大通铺？

可总感觉这事儿不是人干的。

小孩平时不怎么和人说话，对他话多得不得了。有一次就把为什么换宿舍的事儿说了。

“他们…不喜欢我。吃完泡面把汤倒在我床上。”

“后来我住，他们就把我东西扔出来了…”

容言边叽叽喳喳地说，似乎根本不当回难过的事儿。眼睛悄悄摸摸地看他的反应。

他简直要被逗乐了。这么明显的试探和耍宝，就想换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赶出去？

陈舟自问是外貌协会骨灰级成员。谁不喜欢天天有朵娇花样的小屁孩子洗眼睛？陆成江老实，龚柱就是个猥琐油腻中年，以前刘晖也是个阴沉的性子，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

容言来了，他这被牢里腐烂的气息浸润的身体，都带上些少年人的生气。

罢了罢了。

龚柱和陆成江早就醒了。

听容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龚柱笑道：“睡了陈哥。小朋友做春梦喊你名字呢。甭管他。”

容言抓着被角，牙关都在抖。他还没有从梦里出来。

很害怕很害怕，还有…很强烈的负罪感。

他摇头，又快要哭出来似的：“不是的不是的…”

陈舟：“不是什么？不是生我气？”

容言接着摇头。

陈舟挑眉：“那是生我气？”

容言接着摇头，讷讷补上一句：“不是…不是春梦…”

怎么会是春梦？主角是陈舟的春梦，他一定睡得像小猪一样香甜，醒来满脸的口水。

天光还没大亮。容言估计自己才睡过去没到半小时。

他这才想起来道歉：“对不起…你们睡吧。我，我保证不吵了。”

陈舟站在他床边，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依然苍白的唇色，和轻颤着的肩。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发什么神经了？”

容言不想回答。他抹了把脸：“魇着了，没事。”

陈舟笑了笑：“你这他妈再叫一次老子可爬起来抽你。”

“不会了不会了。”容言保证。他心里厌烦。陈舟既然什么都不给他，那就快些离他远点。

这样无助的时候，陈舟在身边，他会生出许多妄想，比如，陈舟可以，抱抱他，亲亲他…

陈舟踩上龚柱的床，趁男孩还发着呆臆想呢，手一伸，卡住他的两肋，凌空把他抱下来。

容言被吓到了。身后的是陈舟，粉色瞬间蔓延到了耳根：“你干什么？”

陈舟没说话，抱着他跳下床。

“真轻。”他嘟囔了一句，唯恐他摔，还一手托住他屁股。

小鹿撞死了小鹿撞死了小鹿撞死了怎么办？

容言羞得要爆炸，还是有点期待陈舟…

陈舟把他扔到了陆成江床上，然后发号施令：“老陆你睡容言的床去，二层容易做噩梦，等下又瞎叫唤。”

容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