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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茂多少对丁蕤有些不满,另有所指地劝道:“行啦行啦!你就别嚷嚷了,田甜不也是‘受害者’嘛!作为好姐妹,你不安慰安慰她,还尽添乱子。”
丁蕤在前面听得真真切切的,好像赌气似的,步子迈得更加快速了。蒋啸飞一言不发的走在最后,在沉闷的气氛中,大家来到了通往火车站的公交站点。
有下乡介绍信在手,坐任何车、船都是免费的,国家对于这个有相关规定,就是为了大力支持这项运动。可是上了通往黑疆方向的火车以后,大家才想起来一个问题——五个人兜里没有一分钱。
火车上倒是有免费的热水供应,可是吃什么呢?总不能饿到黑疆吧!还得好几天才能到达目的地呢!几个人正在犯愁的时候,靠近车窗的田甜突然喊道:“小飞快看,那不是你爸爸吗
“哪了?哪了?”叶茂压在另一侧靠近车窗的杨霁雪身上,使劲把脸贴紧玻璃往外看。
“你让开,又不是你爹来了,你着哪门子急。”杨霁雪气得推了叶茂一把。
蒋啸飞眼尖,田甜看到他父亲的时候,蒋啸飞早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蒋啸飞已经冲下了火车,叫喊着跑向自己的妈妈。蒋父还在顺着车厢窗户往前找,蒋母则站在停止线边缘擦眼泪。当蒋父听到儿子熟悉的声音在喊妈的时候,赶紧回身顺声音找了过来。
“儿啊!你怎么那么傻啊?”蒋母一把搂住儿子大声哭泣起来。
“咳咳!”蒋父咳嗽了两声,满脸严肃的站到蒋啸飞身边,四下里扫了几眼。
“工作早就给你安排好了,你不去报到,也不和家里说一下,私自做主……”听到蒋父的咳嗽提醒,蒋母松开蒋啸飞,连珠炮似的低声责备起来。
即使加了小心,这一家三口的举动,还是引起了铁路工作人员和来往旅客的注意;不多时,围观群众渐渐多了起来,有些人还仨俩一伙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木已成舟,不要再多说了,人民群众在看着呢!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啊?”蒋父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沓钱来塞进蒋啸飞的上衣口袋,“下乡锻炼一下也未尝不是好事儿,等过……过些时日,回来以后就知道生活的甘苦了,不但有了工作的经验,还能更加地投入。”
蒋母止住悲声,掠了一下头发,又开始了各种嘱咐起来……
蒋父也是中年得子,老革命出身,和蒋母是政府包办的婚姻;蒋母出身大家望族,书香门第满腹诗书,小蒋父十几岁;由于政治方面的原因下嫁给蒋父。蒋父对待蒋母用一句话来说——她是家里说一不二的红太阳;蒋母对蒋父也是恩爱深重,出门在外的时候,蒋母都很给蒋父面子。蒋母天生就长得水嫩漂亮,三十多岁乍看起来就像二十几岁的模样,穿的又新鲜时髦,本来到哪里都是很引人注目,这一闹就更扎眼了。
“哎呀!田甜的父母还在火车另一侧找她呢!”蒋父正急得脑门冒汗,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儿。
“是吗?田甜的……那你们赶来找我也是田甜父母告诉的?”蒋啸飞一下子想起来那位王叔叔。
蒋父还没等开口,就被火车的一声长鸣给打断了,随即站台上的大喇叭开始了准备发车的广播。“赶紧上车吧孩子,到了农垦兵团一定要好好表现,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蒋父一咬牙,将蒋啸飞狠狠地推到了厢门旁。蒋母想要一把抓住儿子,一伸手却晚了一步。蒋啸飞跃进车门的一瞬间,看见母亲哭倒在父亲的怀里。“爸爸,你要照顾好妈妈……”蒋啸飞来不及喊完,列车员已经关上了车门;隔着门玻璃,看到父亲对自己点了点头,蒋啸飞不禁眼眶泛红。
想到田甜还不知道她的父母也在找她,蒋啸飞狠狠心将眼泪憋了回去,赶紧跑回座位边一把拉起丁蕤;“快,田甜,你爸妈也来了,”蒋啸飞顾不上和惊愕的丁蕤解释,拉着田甜的手就往另一侧的车窗贴了过去。此时火车开始缓缓启动,蒋啸飞一边喊着“抱歉”,一边快速抬起了窗户。在乘客不满的唠叨中,田甜把小半个身子探出了车窗。
“爸……妈……”田甜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挨个车窗寻找自己的父母,夫妻俩各自拎着一个包,焦急的举止很是狼狈。
听到宝贝女儿的喊声,夫妻俩同时狂奔过来,却被火车“嗤”地一声排出的白雾所笼罩;穿过雾气和田甜平行的时候,老两口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就是凭着老革命的底子,换成普通人早就趴下了。
火车越跑越快,已经来不及嘱咐什么了,田父和田母一齐把手里的包尽力递了过去。田甜一手抹着眼泪,一手去接,却差那么一点够不到。“丁蕤你快过来啊……”田甜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嗓子。
丁蕤探出车窗的时候,看到的一个是军用背包,一个是漂亮的女用背包;略一犹豫,丁蕤将手伸向了田父举着的军包。此刻田父已经快跟不上火车的速度了,军包就在丁蕤的指尖处上下晃动,眼看着就要功亏一篑;叶茂一把抱住丁蕤的双腿,将他往外又递了一大截;军包成功地抓了过来,再想去接田母手中的包,已经是不可能了。
“孩子,这个包里有钱,那个里面没有钱啊……”田母一边哭喊着,一边徒劳地追着火车。
田父从田母手里抢过背包,又拼力追了几步,却只比田母快了一点,离着车窗已经是一米多的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