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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来说,问题的矛盾核心都在于丁蕤。田甜和蒋啸飞想就业并不难,有他们的父亲大人做后盾,连高不成低不就的问题都不会存在。叶茂和杨霁雪都是乐天派,虽说还没到浑浑噩噩的境界,也是随波逐流得过且过的那种。凭着和田甜的亲密关系,俩人弄个最底层的临时工还是不难做到的。他俩之所以能赖到现在还没走,全靠着田甜父亲暗中给撑腰;其他那些没门没路的平头百姓家的儿女,早就“自觉自愿”地赶赴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了;否则的话本人毕业证书作废,父母轻则打入政治黑名单,重则开除工作,你敢不积极吗?丁蕤的老家在湖南山区,从小就饱尝了农村生活的艰辛;他的学习成绩一流,固然和天赋有关,大半的推动力还是来自于想跳出这个火坑。原本丁蕤的生活来源,有学校的补贴和来自家乡的资助。自从几年前全国开展了轰轰烈烈的罢课闹革命运动,校园基本上变成了免费的旅馆。失去了学业上的优势,也就失去了学校的特殊照顾。好在家乡父老们一直惦记着这个苦孩子,在几个月之前还是每月都给丁蕤寄来微薄的生活费。田甜呢!喜爱丁蕤爱到了骨子里,自然责无旁贷的承担起了丁蕤大部分的花销。丁蕤在极度自卑的环境下养成的极端的那点自尊心,在田甜日积月累的呵护下,也慢慢变成了心安理得和坦然接受的心态。田甜对于丁蕤的就业问题,已经是做出了最大的努力,甚至不惜和父亲反目。田父和田母是一对老革命夫妻,建国后才生的田甜,中年得女,对田甜溺爱得无以复加;唯独对于丁蕤这件事上,夫妻俩是意见一致的坚决反对;田甜和父母互相拗不过,也就任性的住在了学校,僵持了下来。
丁蕤的城市梦破灭了,吃起东西来味如嚼蜡,但此刻除了默默地吃面,也没什么可以表达的了。即便他孑然一身,没有太多什么可被要挟的,他的家乡也是回不去了。夏天的那场大洪水,丁蕤的家乡是重灾区,十室九空损失惨重;无论他甘心与否,摆在面前的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上山下乡。
叶茂没心没肺的吃相很难看,也是吃的最香最快的一个;喝完最后一口汤底,叶茂抹抹嘴往椅背上一靠,拍着微微鼓起的肚皮说道:“不出意料,不出意料啊!这回算是大局已定了,大伙儿研究一下明天去哪吧!”
“去哪得听从组织上的安排,能是你想去哪就去哪的吗?”杨霁雪将自己的小半碗面条往叶茂的眼前一推。
“你都吃了吧!我还得留点肚子,晚上好喝酒呢!”叶茂爱意满满地将面碗又推了回去。
田甜没什么太大的理想,也没有什么物质追求,只要过得开心就好。特别是只要能和丁蕤天天在一起,也就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只不过看到丁蕤意志消沉的样子,田甜心里还是很难受的,她最清楚丁蕤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下乡其实也蛮好的嘛!我小时候去乡下玩过,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还有野果子和各种小鸟什么的。”蒋啸飞看似在开解丁蕤,其实是在安慰田甜,“再说了,在城市上班多绑人啊!哪有乡村生活那么自在啊!”
“有蝴蝶吗?我可喜欢看蝴蝶了,我要看大片大片的蝴蝶。”年轻人都爱玩,听蒋啸飞这么一说,田甜的脸上一下子绽放了笑容。
“有,有啊!还能看到蜂鸟呢!”蒋啸飞急忙连连点头。
“还能钓鱼吧?我最喜欢吃鱼了。”叶茂也乐得抓耳挠腮的。
“我要你陪我一起抓蝴蝶,嗯!嗯!”田甜一把抓过丁蕤的手,摇动着撒起轿来。
杨霁雪赶忙将椅子拉近到田甜身边,探出头去看着丁蕤一个劲儿的点头……
直到走出饭店,也没见再有食客光顾,胖服务员早已睡趴在桌子上,站在店门口都能听到呼噜声。几个小伙伴左右看了看,还是由蒋啸飞领队,挨个店铺开始进行了采购。到底是花出来的主,蒋啸飞买东西的经验很丰富;在没有烟票、酒票、肉票的情况下,很顺利地买到了一瓶老白干、一盒烟、一包五香花生和二十多个酱鸡头;去掉瓶子的押金,格外还给两位女生买了几瓶橘子味的汽水。
连玩带逛的,天色就已经擦黑了,五个人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学校。意料之中的,校门紧闭上锁,也不知道是谁关的。翻个大墙来说,对于篮球健将丁蕤,长跑冠军叶茂,武术爱好者蒋啸飞,那是小菜一碟。于是乎,两位女生,特别是田甜,踩着蒋啸飞“幸福”的肩膀,由丁蕤和叶茂接应着,势如破竹地进入了校园。
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楼,自来水又一次罢工了,反正预先有充足的储备水,明天一早就要离校了,也就懒得去弄它了。
洗手洗脸洗完脚,两张床铺并到了一起,再铺上几张报纸,把那些饮食摆了上去。几个人吃的那顿半饥半饱的阳春面,早已消化得差不多了,二话不说开始大快朵颐。两个女生怕冷,就缩在被子里,露出俩脑袋吃花生,啃鸡头,喝着冰凉的汽水。三个男生越喝越热,最后都脱得只剩下了衬衣。叶茂和蒋啸飞满面赤红,喷着酒气高谈阔论,倾诉着远大理想。丁蕤很少说话,偶尔回答个一句半句,只是低着头喝着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