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之约(2/2)
承平虽无兄姐,但朝中却有五位亲王。
当时的承平还年轻,长子方生不足百日,民间却流传出了她生性暴虐,无礼傲慢的谣言。
紧接着,她的第一个孩子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襁褓里。
这些事叶清初都不知道,但而今看着承平这感慨的模样,却忽然懂了一些。
“睡吧。”那小人儿还傻愣愣地伫立在床边,承平看得想笑,伸手一拉,把她卷进了被子里。
到底是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站久了,小手小脚冰得承平倒抽了一口冷气,却还是固执地把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过去这一年确实不尽如人意,但也不是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有的便是自己这最是不亲近的小女儿如今对自己的敌意没那么深了。
叶清初死死地盯着承平脸上那一抹笑意,她有些看不懂。
一月二日于天明阁排演三日的祭天,排演完毕之后一句流言便在初希城散播开来:承平帝心中最优秀的皇储人选,应当是五皇女,誉王殿下。
按照惯例,皇帝独自于祭坛之上第一排站立,第二排是诸位亲王与皇嗣,第三排是各位重臣与公侯,二品及以下官员以及皇室旁亲站于祭坛之下。往年最令人瞩目的,便是祭坛上第二排的站位。
皇嗣在中,亲王在边,而皇嗣之中最中间的那个正在皇帝身后的位置,历来只会是皇储。先帝时那位置便一直是承平的,而今陛下并未立储,那位置按理来说应该是最年长的宪山王的,但此刻站在那里的却竟是最年幼的誉王。
也有人认为如此站位是因为誉王是众皇嗣中目前爵位最高的,但更多人早已从之前诸多迹象看出了“确凿”的证据。
陛下还未立储,怕只是因为誉王还尚年幼,心性未定,此时立储难以服众,且容易让年幼的誉王过于傲慢吧。
一月十日,新年假日的最后一天,又是一个让群臣纷纷走动的日子。
这一天,二皇子离开初希城前去封地,誉王也结束了在宫中的长住,回到王府。
一切,只等第二日这新一年的第一次早朝了。
然而让重臣哗然的是,这一次早朝之上,从未来迟的誉王却并未到来。承平帝在散朝前才说了一句:“誉王年幼,此等年纪应学文习武,而非前来听这听不懂的朝会,是以以后只于月初之时参朝,其余时间在府中修习课业。”
此言一出,朝野上下再无人认为皇储之位还能花落别家了。
四大军侯折损一族,而今成了三大军侯,苍凉军群龙无首,只由几员将军代掌,而元帅的人选自年前拖延至今,已然拖了三个月了。
然而此事已问无可问,所有人都清楚,陛下难以抉择,因为四大军侯地位之高不提,便是能力也无人能抵。
四大军侯几乎都是世家传承,家中长辈带着后辈前去战场历练,挺到最后的,自然便成了下一任军侯,挺不下去的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自行放弃。上一次四大军侯有一家断了传承洽是在梁家崛起前后,然而此刻,武将之中根本没有一人能担此任。
是以众人都很清楚,陛下并非不肯委任,而是无人可担当如此要职。
转眼之间,春日已过,初希城的树梢上已谢尽繁花,五月,初夏已至。
叶清初的伤早已痊愈,跟随着她的新任师父重新习武,而这师父,却是一个她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喜嬷嬷。
喜嬷嬷日常惯是一张笑眯眯的和善脸,总是跟随在承平身后,替她操持皇宫中的大小事务。嬷嬷并不是说她的年纪,而是身份,宫中宫人之首,总管宫中一切杂事,甚至能影响皇帝决策之人,若是男子则称为公公,若是女子则称之为嬷嬷,恰与街巷间人们称呼老妇的称呼相同。喜嬷嬷嘴中的自己总是千变万化,有时候自称奴婢,有时候自称婢子,有时候还会老气横秋地自称一下老奴。直到承平说她就是叶清初的新师父那一刻,叶清初还没看出来这位年纪不过三十余岁的女子竟然身怀武艺,而且承平竟会觉得她教自己的话自己会有机会胜过她。
“殿下,休息一下吧。”此刻已是正午,叶清初还在王府后花园不停地练习着喜嬷嬷一个月前教她的那套剑式,喜嬷嬷却在树下坐得已经打了三个哈欠。
在承平那里,喜嬷嬷被放了六年长假,每日只用教叶清初一晌,剩余时间便是她要去会个姑娘或者约个公子承平也并不干涉。喜嬷嬷却并未肆意游玩,每日寅时便安排上了宫中一切事务,卯时出现在王府,午时在街头吃上一碗臭干子便又回到了皇宫,继续做她的总管。
承平咂咂嘴,丢给她一面金牌,任何时间进出宫都无所谓,只是不许带情人与臭干子回宫。
相处久了,叶清初对这个承平身边的第一人渐渐也了解到了更多,喜嬷嬷与承平不同,承平严厉,喜嬷嬷宽容;承平冷淡,喜嬷嬷热情,甚至很爱说笑,这才不久便与誉王府上的一干下人唠成了好友。
连习武这上边,若是承平亲自来教,怕是叶清初少不了挨揍,而喜嬷嬷却温温和和的,甚至总担心叶清初会累到。
但叶清初却有些气馁,为何这一套剑法自己学了一月有余却仍旧摸不到要领,甚至觉得承平是不是想让喜嬷嬷来荒废掉自己这六年,让自己将来乖乖的做她掌中的玩偶。
叶清初想了无数个可能,但每次都被这诡异的剑法打断了。
喜嬷嬷若真的是来随便凑个数的,为何这剑法自己却根本不能轻松学会?
叶清初的眉头皱了皱,喜嬷嬷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叶清初冲着房顶唤了一句:“无欢!”
“王。”房顶上真跳下个人来,年轻的女子身形瘦长,比叶清初高了两头。
“你来和我比试比试。”叶清初大汗淋漓地收了招,剑冲旁边一挑,武器架上的一柄弯刀就被勾离了架子,打着转落在这被叫作无欢的人面前。
“王……属下不敢。”无欢接了刀却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刀不敢抬头。
“我还伤不得你。”叶清初用剑尖在刀上戳了戳。
“属下怕伤了王。”
“……赦你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