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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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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恨?”谢添弋像是头一回听闻这个词,盯着我笑了笑。

我合十的手指点了点手背才接着说,“我刚到香港的时候你就看我不顺眼了吧。你十一岁,还是十二岁生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好像是给你买了只钢笔。你可能觉得我在讨好你,不过或多或少我确实也有那种意思吧。后来也是巧,那会儿你房间门开着,我经过的时候就见你把钢笔扔了,盒子大概都没拆开。”

“嗯,我确实扔了。”他也不遮掩,颇为坦诚地说,“不过你能记这么久,也让人意外。”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挺直的脊背也有些放松。“不过次数多了我大概也就明白了。其实换成是我,我可能也会…多少都会觉得,莫名其妙的,家里就多了一个人…”

谢添弋没说话,手指在水杯上扣了扣,像弹琴一样。

“但我挺羡慕你的。”我看着外面的夜色,明明白昼即将来临,天光却吝啬地迟迟未现。“你还记得家宴那会吗?”

“哪次?”他偏过头看我。

“好几年前吧,就是叔叔给我办的那回。”我在沙发上歪了歪脑袋,想起当时的局促窘迫不禁笑了笑。

那会我差不多适应了香港的生活,谢叔叔特意挑了个好日子替我办了家宴,算是正式将我介绍给往来的亲戚朋友。我穿着定制的西装,跟在谢叔叔身后和陆陆续续的宾客问好。陌生的场合,陌生的面孔,无一不让我感到不适与不安。

当厅内的音乐变成小施特劳斯的圆舞曲时,谢添弋出现在乳白色的复式楼梯上。他很有一种随便穿穿就给人精致又得体效果的本领。

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女孩就往楼梯口迎了上去。谢添弋停在最后一节台阶上,眼神和不远处的我不期而遇。他移开视线在簇拥中走了过来。

“爸,妈”然后视线平移到我这,在几乎不可被发觉到玩味中喊了我一声,“哥”。

本来围绕在我身上可有可无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转移到了谢添弋身上。从饮食起居到学业爱好,似乎全世界的家长总能无缝并巧妙建立话题。而我作为当天的主角,在觥筹交错的景象中逐渐接受了一个听起来有些残忍的事实。

我才是这个家的不速之客,是谢家来路不明的大少爷。

所以谢添弋昨日稍显尖酸刻薄的评价只是逼迫我直面现实。在潜意识里,我总是埋怨命运有那么多飞来横祸。可是这天下不幸运的人那么多,而我却只是一只耳朵听不见了。我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在香港住别人住不到的房子,接受最好的教育。

谢添弋站了起来,问我,“羡慕什么。”

我摇了摇头才迎上他的目光。

我说,“我也不知道。”

“要喝水吗?”他问我。

我点了点头,窗外建筑的棱角在被掀开的帷幕之下逐渐分明。谢添弋走到廊道的灯光下接了两杯水才又走回来。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我说,“发呆的时候,感觉香港和巴黎也没什么两样。好像不管这城市是大是小,人是多是少,到最后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谢添弋走到我跟前,把水递给我。

“人本来就很渺小。”他呷了口水看着外边的鱼肚白。

“你会吗?”我有些愣神地看着他的下颌线。

“有时候。”

他说完突然转过身,笑眯眯地坐回方才扯过的矮凳上问我。

“照你这么说,我对你很坏?”

“…”我直觉他在挖坑等我。

“那我以后对你好点。”他盯着我,似有似无调侃的语气却让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睛。

“算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我扭过头喝了口水,闷闷地像说给自己听。“我会当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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