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下)(2/2)
“我当时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那天推开你我真的很抱歉、很后悔……”
不出意料的一句。
“好——以后跟我道个歉就可以,不用这么大阵仗。”栗远说。
回到现在,陆其岚听完栗远的讲述后,十分不留情道,“他以为他是谁?都以被他灌口水为荣是吧?”
栗远对秦文昭那种方式的“道歉”也心有不快,于是他默许陆其岚对秦文昭的挖苦,并且陆其岚说的也是他想说的,所以栗远不仅没阻止,心里也在偷偷发笑。
而树后的吴雨听到陆其岚如此偏袒的一句,更确定他与栗远的好友关系。
“有什么可值得你一直喜欢的?要是早放弃,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对于栗远的执迷不悟,陆其岚很是痛心。
两人间静默片刻,陆其岚忽然声音低沉道,“你知道在你来之前谁来了吗?”
栗远等着他后话,而吴雨的身体一下子变得紧绷。
“我没跟你说过吧。”陆其岚脸上露出少见
的怅然。
“吴雨,吴家的私生子,比我小三岁。他15岁后被吴家人找回,他妈妈在早那之前就自杀了,因为遭受了……一帮畜生的强|||暴。无论是跟着他妈在外面流离失所还是被找回吴家,吴以君从头到尾都不管不问。他到吴家后经常被欺负。”
陆其岚忽然停下来,看着栗远若有所思的神色,淡淡一笑,“像不像秦文昭?”
这话一出,栗远直直看向陆其岚,眼神愠怒,而树后的吴雨更是一下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陆其岚的话乍一听像是轻蔑,仿佛居高临下地用那种口气说,看,他们这些私生子。特别是陆其岚不是私生子。他母亲是将门之女,父亲出自儒商世家,他们是天作之合、恩爱非常。陆其岚又是独生子,没人跟他争家产,从小被众星捧月、当佛祖一样供着,要什么有什么。
因此他说这种话,很容易被人误解是嘲讽。
看见栗远的怒意,陆其岚不由苦笑,“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客观的说。你那么喜欢他,我怎么敢拿他出身指指点点。一个人的出身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这我还是知道的。”
栗远正色道,“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只是……我喜欢他,看不惯谁评论他的身份和经历,刚才是条件反射。”
陆其岚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两人之间再次回到先前的样子。
吴雨松开紧攥的拳头,低着头,神色莫名。
“如果不可避免成为私生子,似乎很大程度上会遭遇同样的噩耗和不幸。过着困顿的生活,没有完整而健康的家庭,没有父母共同的关爱和悉心的引导……”
陆其岚有些讶异地看着栗远,有些好奇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不认识你说的吴雨,但就算有着相似的经历和身份,每个人也还是不一样。秦文昭跟他那些兄弟都不同。他……其实很好,他兄弟想害他性命,他最终还是放他们一马,也没有为利益害人性命、践踏法律、麻木不仁。能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保持本我……”栗远声音轻下来,“他真的很不容易。”
呵,保持本我。吴雨看着栗远,心中暗暗骂他傻x。
吴雨调查过秦文昭,不仅没有找到他做坏事的证据甚至连那样的传闻也没有。但吴雨不相信。
秦家是顶级豪门,吴家是一流豪门,跟秦家相差十万八千里。毕竟顶级豪门寥寥可数,一流却遍地皆是。
纵使吴家这样的背地里都不知干了多少违背皇、、法,诛连九族的事儿,而古往今来,要想站在最高处,只能踩着更多的白骨和人头。秦家。世间凶恶,何来良善之徒?
吴雨觉得栗远要么不是圈里人,不懂事,要么是被保护的太好,要么就是……他太过于相信秦文昭,秦文昭伪装的太好。
他们是如此相似。走到今天的地位,手上是沾了多少鲜血?但秦文昭却是纯白无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吴雨不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有十秒那么久,陆其岚才就栗远刚才的话给出反应,“你说的对。”
“境遇和起点相同,但往后却是自己的选择和所作所为造就现在的自己。”
“我跟吴雨之间,有些像你和秦文昭。青春年少时,我们整日厮混、打闹。他跟在我屁、、、股后面,听我指令,他家里的那些兄弟还有周围的孩子欺负他,我便给他出头。”
陆家的小公子出手还是很卓有成效的,那三年,有陆其岚照佑,吴雨免去本会遭受的很多残酷的摧残。
“他很崇拜我、信任我,
保护住他就感觉像保护了一只小动物,让我很有成就感。”
陆其岚为吴雨提供保护,栗远也给秦文昭保护过。但这两种“保护”其实差别很大。
陆其岚保护的是回到吴家的吴雨,吴雨面对的是将来要彼此互相残杀、争夺家产的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在吴家遇到的困难和敌对跟他流离在外时相比不是一个量级的。毕竟后者只是纯粹的生存问题,而且也会有善良的陌生人施以援手,但前者,却是血缘兄弟处心积虑地在谋害你。
以陆其岚那个背景家世,他的一次两次出手或许直接影响吴雨小命得以保存也说不准。那真是天大的恩情和帮助。
栗远觉得,跟他一比,自己对秦文昭的那些帮助其实也不算什么。
秦文昭和吴雨的情况正好相反。往深研究,似乎秦文昭更惨。
吴雨在外面时,没人保护,回来后,遇上陆其岚,被陆其岚保护;秦文昭在外面时,遇到栗远,栗远保护那时候的他。秦文昭被接回秦家,再也无人保护他,他便自己一个人在那虎穴狼窝。
秦文昭当时是怎么在秦家独自生存下来的呢?
栗远愕然发现,当初秦文昭被刚接走时他这样担心过,后来留学碰见秦文昭,看见他和以前大变样,他也这样好奇过。
但秦文昭说,因为碰上李文琦,李文琦人挺好,提点着他,之后他高中就留学了。
好像没什么风波,秦文昭像是随口一提。栗远彼时还在象牙塔,尚不清楚豪门的争斗有多龌龊,相信了秦文昭的鬼话,对此事就没放在心上了。
但栗远现在已不是当初的傻白甜,如今再想这件事,他心里不免叹息。
秦文昭当时说的有多平淡,实际就有多艰难。
“后来我们关系好到什么程度你能想吗?”陆其岚像是回忆起什么,黑黢黢的眼睛变的没有焦距,他喃喃开口道,“彼此形影不离,一秒看不见就开始想念。”
说完,便是一句叹气。
栗远沉默一下然后道,“那你们上学时……”
“你是人吗?”陆其岚很难以置信地问。这可是他伤疤啊!这人不感动就算了,还揪着逻辑跟他死磕??
“上学时我有事做就不想,没事儿时就很想!”
“他走之后你想吗?”陆其岚又问。
“开始会,还觉得有点孤单。后来偶尔才会想起来。”栗远笑起来,“他估计更想不起来我。”
“后来我就希望碰见他一面,看看他怎么样,还像不像以前那么傻。”说完,栗远看一眼陆其岚,收回视线,缓缓道,“不像你们这么疯魔。”
陆其岚心里咯噔一下。
是的,疯魔。栗远说的太准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