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点点滴滴（2/2）

不知怎的，方绣绣忽然就想要去供奉土地神的小殿里，求灵泉县的土地神保佑林淮安然回到这片土地。

心中如是想着，双腿不觉迈去，方绣绣走进殿中，昏黄的烛火为她带着凉意的身子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屑。

久在黑暗中的双眼，乍一进入光明之中，有些不适，只能眯起。过了半晌才得以适应，方绣绣从旁边的贡台上取了三支线香，点燃，虔诚的拜了三拜，将线.香插进香炉里。

随后她跪在土地神面前，默默祈求。

将祈求的话在心里念了许多遍，方绣绣抬头看向土地神，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从前那个永不能忘记的沉闷夜晚，想起出现在院子墙头上的诡异佛像。

明明土地神的模样是这么的喜气安详，可方绣绣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晚墙头上佛陀的血红色眼睛。

为什么她此刻觉得这般不祥？

当初的事已然过去好久，可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

不知道是谁把灵泉县大庙里的主佛像描绘成红眼睛，连夜搬到她家的墙头上，吓得她亡魂皆冒。

接着那佛像又从墙头“飞”走，或许是被人用绳子操纵着，看起来就像是个活物般。

那之后没多久，周知县就死了。

然后是哥哥。

再然后是嫂子。

佛陀满眼的血色就像是讽刺的言灵。

后来，她听说圣上特派了显国公府的嫡次子来灵泉县做县令，她便迫切的希望，那个人是个有能力有胆识的人，能够亲手结束灵泉县的一切罪恶，还枉死之人一个公道。

为了引起那人的注意，她编了个骇人听闻的故事，让高靖在他的馄饨摊子里宣传。

故事里有三位知县的死，有方大成化作无头鬼寻找自己的脑袋。

这个故事被大家传来传去，活像是灵泉县真的闹鬼了似的，引得人心惶惶。

只有这样，才能在林淮踏入灵泉县的第一时间，就引起他的注意。

林淮果然上心了，甚至，他来灵泉县的初衷，本就是要解决一切。

方绣绣观察他，不动声色的帮助他，渐渐的，和他站在了一起，共同面对血雨腥风。

这之中，他们遇到过挫折，尤其是那场十七个祈天灯工匠被杀的毁灭性挫折。

那时，她想，这个京城来的世家子弟，从小就生长在锦绣堆里，陡然经历这样的惨烈，他能行吗？

尽管他迷茫过、失落过、自责过，但是很快就振作起来，并且调整了策略，从一开始的步步紧逼变成了后来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变得更加谨慎，不求快，只求稳，一点一点的，瞒着幕后的人，愈加的靠近真相。

而她没想到的是，在这段漫长的时光里，他们一同带领灵泉县致富，两颗心也慢慢靠近，最终走到了一起。

和林淮之间的点点滴滴，在这安静的夜里，如汩汩涌出的泉水，填满了方绣绣的思绪。

她多希望，这由点滴回忆聚集的牵绊，能够一直延伸下去，延伸到白发苍苍，岁月的尽头。

现在，林淮独自一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想去，却不能。

唯有祈求冥冥之中的神灵，能庇佑那个正义良善的人，顺遂功成。

思绪渐渐收拢，方绣绣的目光也卸掉了陷入回忆时的空泛，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她的视线在土地神脸上看过，却猝不及防的，忽然惊觉，土地神脸上好像……有裂纹？！

这个发现如同炸.药在心中爆炸似的，吓得方绣绣的心砰砰猛跳，脑中残留的思绪霎时散尽。她站起身，慌忙的朝神像扑去，差点踩到了蒲团。

她扑过去，身子撞在香案边缘，近距离看着土地神的脸。

这尊土地神像，她有些日子没有修缮了。略微褪色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和她对视。

方绣绣清晰的看见，有道裂纹划过土地神的左脸，裂纹两侧有毛躁翻卷的彩绘泥皮，看起来就像是一道狭窄的烫伤，让原本和蔼的土地神平添了一份狰狞的诡异。

刚刚在自在观音像的背后看见裂纹，现在，连土地神的脸也开裂了。方绣绣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不祥的预感无法控制的攫住她的心。

一抬手一踮脚，她用右手触及土地神受伤的左脸，想要确认开裂的情况。可谁料，指尖刚碰到裂纹处，一大片彩绘泥皮便脱落下来！

方绣绣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脱落的泥皮落在香案上，有轻微的啪的一声响。面前土地神还在一成不变的微笑着，可是左脸掉了块皮，露出里面褐色的泥胚，看上去无比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