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开始追求(2/2)
林淮来灵泉县之前,范遂良就是湄洲的第一人,一手遮天。林淮的到来对范遂良来说,就像是今上埋在他身边的一捆□□,范遂良因此不敢有大动作,生怕这捆□□炸他个身败名裂。
林淮多在湄洲待一天,范遂良便多如鲠在喉一日。
短短几个月,马通判死了,女儿也死了,不知道是否都和林淮有关……范遂良越想越害怕,叹了口气,手在床单上紧紧抓拢。
还好,还有一点值得庆幸的。还好在范娉婷被林淮以冒牌货的罪名遣送回湄洲府衙那天,范遂良就先给江南布政使写了封信,请江南布政使想个办法兜住林淮。今早范遂良也收到了江南布政使的回信。
江南布政使说,他会让自己在京城的父亲和身为德妃的妹妹努努力,说服今上派一名钦差大臣来湄洲,名为代天巡狩,实则帮范遂良撑腰,压制林淮。
那钦差,自然也是他们这边的人了。
范遂良想着江南布政使在书信中那信心满满的态度,不由稍微松了口气。
希望钦差快点到来。
今上要派钦差来湄洲的事,林淮很快也知道了。
林淮收到了承徽帝派遣的暗卫送来的密信。
密信是承徽帝亲笔写的。
承徽帝在密信里说,孟家极力举荐威国公世子薛光灿担任钦差,赶赴湄洲,代天巡狩。
湄洲地区的确许久不曾有钦差前往,孟家的举荐合情合理,承徽帝为了不表现出对林淮的偏袒以致为林淮遭来祸患,只得同意了孟家的举荐,任命薛光灿为钦差。
这对林淮来说,是个坏消息。
京城里谁不知道显国公林家和威国公薛家因着当年护国公徐师远和其妹徐悠远的事而不合,显国公世子林潇、二公子林淮,同威国公世子薛光灿以及其他薛家子嗣,也互相看不上。
让薛光灿来湄洲,摆明了就是给林淮添堵的。
好在承徽帝帮林淮挽回了一些。
承徽帝以“薛光灿年轻,第一次担任钦差,恐经验不足,特派一老臣同往,共商要事”为由,又点了一位官职资历都在薛光灿之上,且威望颇高的老臣,与薛光灿共同担任钦差,不分高低。
承徽帝特意嘱咐薛光灿,遇事多和这位老臣商量,年轻人要谦虚,多听老者的话。
虽然承徽帝没在信里说那位老臣是谁,但林淮还是以愉悦的心情看完了信的后半段。
孟家的公子是江南布政使——范遂良的那条金大腿——孟家想要靠着把薛光灿弄来湄洲当钦差,压制他林淮……这如意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待那位老臣与薛光灿同来,老臣是承徽帝精心挑选的人,自然站在林淮这边。如此,和范遂良、薛光灿就成了二对二的局面。
对方无论如何是别想压制住他了。
只是……
林淮在将信送进烛台里烧掉的时候,又猛地想起一些事。
他对于孟家会举荐薛光灿前来湄洲有些疑惑。
在京城的时候,他便和薛光灿打过交道。此人心术不正,极为自私,不论是相貌还是才学都不怎么样,只靠着他爹威国公才在朝廷上混了个闲职。
孟家既然想压制他林淮,为什么不选个厉害点的人过来,偏偏举荐一个半瓶子晃荡的薛光灿呢?
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林淮沉思,又将这件事在心里从头到尾的捋了一遍。
除非是……
和孟家同为一派政党的威国公有意让薛光灿领这个职。
那威国公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应当不只是历练世子这么简单的动机。
眼前烛火跳跃,橘黄色的火舌时高时低,将林淮手中的信纸一点点的吞没,直至成为一撮细细的灰尘,和烛泪凝结在一处。
清澈而蕴满沉思的眸子,就在信纸被彻底烧毁的那一刻,倏地一亮,思绪通透。
他想,他知道威国公的动机了。
威国公是要让薛光灿亲自来湄洲,寻找徐姨的那个孩子!
薛光灿持着钦差的令牌,可以调动全湄洲的官员为他服务。他手中多半有威国公给的什么旧物,能够帮助薛光灿找人。
以林淮对薛光灿的了解,此人本是庶长子,其生母是威国公的侧室。后来因着威国公休了徐悠远,将薛光灿的生母抬了继室,后头薛光灿才能捞到世子之位。这样的世子之位自然也低人一等,京城里的有些世家子弟专喜欢拿这个戳薛光灿的脊梁骨。薛光灿因着生母之故,心里一直是不喜徐悠远的。让薛光灿来找回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想来也非他情愿,更说不准他在找到那位弟弟或者妹妹后,还要狠狠折磨它一通,以发泄生母曾为人侧室的委屈。
这是林淮的预感,觉得如果薛光灿找到了徐姨的孩子,在带那个孩子认祖归宗之前,薛光灿定不会善待它。
这是薛家的家务事,薛光灿要怎么做都和林淮没有关系。但是,徐姨是他娘的手帕交,娘这些年始终念叨着徐姨和她的孩子。
有这层关系在,林淮潜意识里便将自己和徐姨的孩子划为一个阵营。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并且真的被薛光灿找到了,那自己定不会让薛光灿为难它的。
……还有一件事。
林淮又想到什么,神色立刻晦暗了些许。
薛光灿好色。
薛光灿和范有德的好色程度差不多,若不是身上顶着威国公世子的头衔,必须要注意风评,薛光灿说不准会和范有德名声差不多。
待薛光灿来了灵泉县,没人管着他了,再遇上与他志同道合的范有德……不知又有多少良家妇女会被他们祸害。
……尤其是,像方姑娘和阿绰姑娘这样的美人。
想到此节,心中便生出些怒意和担忧,只面上还如沉静的水,波澜不惊。
林淮负手在后,望着窗外,冬日的枯黄萧条倒影在澄澈的眸中,犹如平静湖水映照着景物,深远悠长。
他绝不会让薛光灿动两位姑娘一根汗毛,若薛光灿敢,他不介意折断薛光灿的手。
显国公府不怕威国公府,他林淮,也不会怕了薛光灿!
倒是想到方绣绣,心中便遏制不住想要见到她的渴望。
自从那晚上他把方绣绣从荒野带回来交给白露后,一连几天,他和方绣绣都没怎么碰面。不是他在忙着公务,就是方绣绣跑去了泥塑作坊。好不容易等他闲下来了,想见一见方绣绣,方绣绣又跑去了阿绰那里,或者领着白露在街上乱转。
她总是能避开他。
偶尔的几次他们在县衙中见到了,她都低着头,向他福了福身,简洁的问声好,便错身而去。
林淮又怎么看不出,她这是在故意躲着他呢?
想着她笑得那么清甜嫣然,态度是那么坦然,却总是有意的减少和他的接触……林淮的心沉了沉,像是被浸在冷水里似的落寞发凉。
是不是他那晚上表现得太孟浪了,惹了方姑娘厌烦?
她就这么不想再见到他吗?
林淮越想越消沉,不知不觉间已叹气了好几回。叹气声落在进屋找他的崔明泽耳中,崔明泽“啧啧”了几声,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故意狠狠拍了下林淮的肩膀。
“妹夫!”边拍边大喊。
林淮本是沉浸在自我悲伤中,被崔明泽这么大幅度的袭击,不由得心下一凛,眉骨霎时聚集成一团。
若换成别人被这般吓,怕是跳起来的都有。
“少延……”看到崔明泽那张嫌弃痞笑的脸,林淮无可奈何的开口,语调里尽是对崔明泽不厚道行为的责备。
他把崔明泽按在自己肩头的爪子拿下去,道:“你找我有事?”
“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崔明泽斜着眼睛看林淮,“妹夫你看看你啊,一副失恋的模样,这也太不像你了好吗?真没眼看啊。”
“少延,我……”林淮满腹心事也不知该如何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崔明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道:“喂,林淮,小爷我从小到大都活在你的阴影下,我娘天天在我面前说你这好那好,什么都比我强;我爹天天拿我跟你做比较,输的总是我。你知道你有多讨厌吗?”
“少延……”
崔明泽噼里啪啦的继续说:“虽然你这厮很讨厌,但幸得小爷我心胸开阔,自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倒是你,身为一个各方面碾压我的同龄人,怎么喜欢个姑娘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连句表心意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不说怎么知道结果啊?还有你都没说就以为自己失恋了,在这里自怜自艾的,你可真他的、真他妈的……”崔明泽越说越激动,连说了好几遍“真他妈的”才恨铁不成钢的说出下文。
他指着林淮,“几句话的事都办不好,还先把自己弄得凄苦不堪,累得小爷为你操心。林淮,你可真他妈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