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我背你(2/2)
方绣绣始料不及,被那东西擦过脚边。也不知是水里的鳖还是山上的黄鼠狼,总之飞快的从她脚边过去,狠狠的擦了她一下,将她惊吓到。
方绣绣吓得没控制好步子,足下一崴,整个人向下倒去。
她惊呼一声,幸亏林淮手上用力,将她拉到身边,才避免她跌倒在地。
可是,方绣绣依旧是已经崴脚了,脚踝痛的不行,站也站不住。她还使劲捧着陶碗,碗里的山果掉出来一些。
方绣绣痛的眉头直抽,强忍着痛苦道:“林大人,我……好像崴到脚了。”
“方姑娘……”林淮扶住方绣绣,他将手里的陶碗放在旁边一座石头上,又拿过方绣绣手中的陶碗,也放在石头上。
他两只手扶着方绣绣,小心将她带到石头旁边,让她能稍稍倚靠。
“方姑娘,来,小心些,试试能不能走路。”林淮语调里满是关怀,方绣绣隐隐觉得,好似听出些心疼的意味,她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她望着林淮,努力让自己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舒展些:“林大人,对不起,绣绣给您添麻烦了。”
“方姑娘别这么说。”林淮扶好方绣绣,“先试着走两步看看。”
“嗯……”方绣绣刚走了一步,就觉得足下完全无力,根本无法立住,还有一股钝痛直直袭来。
若不是林淮稳稳的扶着她,这一步下去,她定会跌倒。
方绣绣挫败的喃喃:“好像暂时走不了了……”她想了想,“要不,大人先带着山果回去吧,民女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好些了再自己回去。”
林淮不赞同的摇头,“这怎么行……”他眼中光芒似有一黯,喃喃:“方姑娘,你把林某当什么人了啊……”
方绣绣一怔,还不等她说什么,就又听林淮道:“我背你吧。”
“这……”
饶是方绣绣知道林淮的体贴脾气,也没料到他会这样干脆的说“我背你吧”。他接着就背过身去,在她面前蹲下,柔声道:“来,上来吧。”
这、这……方绣绣怔怔道:“大人,这不好吧。您是官,我是民。”
林淮半回头看着方绣绣,侧颜如玉,唇角的弧度如一弯新月:“方姑娘不是总说,林某太见外了吗?眼下,见外的却是方姑娘你啊。”
“我……”方绣绣语塞,竟觉无法反驳。
“上来吧,我们先回去山顶,在那里休息。有阿绰姑娘在,也方便照顾你。”林淮停了停,柔声问她:“你看行吗?”
“林大人……”
他温柔的语调像轻轻流过手背的春江水,带着酥酥的暖意,却又交织着君子端方的礼貌,最是令人抗拒不得。
方绣绣不能抗拒的被林淮说服了,怔怔的嘤一声:“好……”接着便抱起两个陶碗,向前俯身,趴在了林淮背上。
他轻柔勾住方绣绣的双腿,缓缓起身,稳稳将方绣绣背了起来。
方绣绣一手环过林淮的脖子,另一手抱着两碗山果。林淮背着她沿路返回。她趴在林淮背上,嗅着他身上好闻的青竹气息,交织着山果的甜香味,竟仿佛是饮下了一杯清酿……初饮下时觉得清冽甘芳,没过多久便上来一股后劲儿,让人头晕目眩,醉入其中,沉浸不可自拔。
头脑里都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晕晕乎乎,又鼓噪而燥热……
察觉到自己此刻的心态,方绣绣羞恼,把头低下,像是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是她在林淮背上,地洞是找不到的,只能将头埋进林淮的后脖颈。结果反而更加能清晰的嗅到他的气息,感受到他的温度,令她醉得更狠。
方绣绣只觉得脸上有火烧云在翻腾,都快要烫化自己的肌.肤,她咬一咬唇,无奈的闭上眼。
自己不是第一次这样又羞又心乱了。
最近总是这样,动不动就难以抑制的脸红,身子发热,手足发软。尤其是心,最是砰砰跳的厉害,心里像是有小鹿在乱撞。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变得像个娇羞的小女儿家。
每次一靠近林淮,与他相处,被他体贴又彬彬有礼的关照时,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手掂在掌心,上下不断掂着,把这颗心掂得七上八下。
尽管她有意去压制,可这种七上八下又羞又乱的感觉,仍是如同茁壮生长的春笋那般,不减反增。
听着林淮平稳的呼吸声,方绣绣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她现在这种心态,绝不是好兆头。
她不是天真懵懂的小姑娘,她知道若是不能克制好自己,在前方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林淮是天之骄子,是高高在上的明月;而她,一个获罪县丞的妹妹,宛如郊野里随处可见的一棵草。
林淮,从来就不是她可以肖想的人。
她该做的,是一心一意,押上性命扶助林淮,与他同进同退,还灵泉县一片清明,更还已死之人该有的身后名。
然后,他会功成名就,回到京城那个属于他的世界,做他的国公之子,登上朝堂,步步入青云。
而她,也许会去湄洲,开一家小作坊,一边塑泥像,一边卖卖泥偶。
如果他们都能活下去,那么未来,注定会各走各的路,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就如他们所属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没有交集的。若不是林淮被派来灵泉县,她根本不会有机会,认识像林淮这样的高门勋贵。
所以……
趁着现在,心中某些蠢蠢欲动的东西还没有发芽时,先将它扼杀掉,就好。
方绣绣,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该想的什么也别想。
你记好!
闭了闭眼,心头如针刺,似有微疼,却不见血。方绣绣眸中的温度渐渐退去,化作两汪清冷的潭水。她不断的在心里暗示自己,终于成功听着心跳声不再那么猛烈急促,一颗心终于慢慢平定,只余规律性的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近乎残酷的狠狠压抑住残余的蠢蠢欲动的心绪,就像是在对待不共戴天的仇人那样,冷硬决绝。
鼻头似被林淮的发丝轻轻擦过,青竹气息扑鼻,却再也撩不起方绣绣的悸动。
她平静的趴在林淮背上,这一刻,她想起了徐湛曾经告诫过她的话。
“绣绣,你记着,对别人狠的人,未必能做成大事。唯有对自己狠的人,才是成大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