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错了(2/2)
这个时候,她也把林淮当作主心骨的。
可是,林淮却没有回答她。
方绣绣看向林淮,为林淮的反应而吃惊。
只见林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想到什么,竟然笑了。可这笑容充满了悔恨和自责,看似在笑,却比哭还要撕心裂肺。
方绣绣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无边的懊恼和挫败。
而周遭聚集而来的百姓们,却都像是躲避着林淮似的,窃窃私语的望着他。
只听他低声苦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全都错了……他根本不是不了解我,而是,太了解我了……”
方绣绣声音颤抖着:“林大人,什么意思?”
林淮却没有回答了。
方绣绣看着他,这个人,竟然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双拳在身侧紧握颤抖。
这个素来温雅恬淡的人,居然,难过的,说不出话了。
***
高靖来送馄饨的时候,发现县衙异常的空。
除了方绣绣,似乎整个县衙的人都出去了。
高靖诧异的放下手中篮子,掀开篮子里的厚棉布。棉布下裹着的三碗馄饨,还冒着热腾腾的白烟。
方绣绣走到他跟前说:“县里做祈天灯的工匠们全死了,林大人和差役们去了现场,高三哥也听说了吧?”
高靖表情凝重:“听说了,大家都在议论这事。”
“太突然了。”方绣绣喃喃。
因为事出突然,林淮没法再送她去医馆,她只有自己去,也自己回到县衙。
高靖有些为难的望着方绣绣,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说道:“绣绣,你可知我一路过来,听见大家伙怎么说县太爷么?”
方绣绣一挑眉,道:“大约,和我从医馆回来的路上听到的那些话,差不离吧。”
高靖叹了口气,道:“大家伙说,都是县太爷不顾人皮天灯降下的警告,执意要悖逆,才给那十七个工匠惹来杀身之祸。还有人说,县太爷不是来帮灵泉县脱贫致富的,是把大家往死路上推。”
方绣绣生硬的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不像笑容的微笑,眼底却有苍凉呼之欲出。
这样的情形是多么熟悉啊!像不像哥哥死的时候,明明还心心念念着要破除灵泉县的阴谋,却被百姓们各种编排,负了一身不该他来负的责任?
方绣绣可以想到,眼下林淮在外,见着那些惨死工匠的尸体,一边要承受被负罪感重压的痛苦,一边还要听着百姓们的猜忌和责怪。
就和哥哥那时候是一样的。
为了头上青天,为了昭昭日月,以一人之力,踽踽独行。
周遭皆是懵懂不知的百姓,皆是熙来攘往,皆是擅自揣测、传播言论之辈。
一个人怀着视死如归的心,粉身碎骨浑不怕,可却得不到应有的清白,只能更加残酷的正视世态炎凉。
多可悲啊,是不是?
眼中的苍凉裹挟哀戚,是酸涩的,是死寂的,凉的如冬季山间的覆雪,阳光怎样灿烂照耀,也是照不化的。
这样的方绣绣看起来更加的单薄,让人不敢去碰,怕会破碎;却也更显得倔强,似零落成泥的花瓣,即便被碾作尘埃,仍挣扎着要留下芬芳。
可怜,又坚韧,太让人怜惜。
高靖喊了方绣绣两声,她如若未闻,惹得高靖频频叹气。
“绣绣。”高靖又喊了声,这次,方绣绣终于回过神,看向他。
“高三哥。”
“绣绣,先不说这个了。这三碗馄饨……”
方绣绣道:“给我吧,我拿去给留在县衙的人分了。林大人和崔师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好吧。”
“喏,钱给你。”方绣绣接过篮子,掏钱给高靖。
高靖摆摆手,“你我之间,还给什么钱啊。”
“让你拿着就拿着。”方绣绣剜了高靖一眼。
高靖叹了口气,没辙。
方绣绣把高靖送到县衙门口,“高三哥,慢走。”
高靖回头,心疼的望着方绣绣,道:“别太难过了,注意自己的身体。还有你的伤,之前在城门我就想说了,你别不把伤口当回事。总拖着一条不方便的胳膊,你还怎么帮县太爷做事?”
“高三哥,我还以为你会和徐大哥一样,担心我和林大人一起行动会危险,不愿我继承哥哥的遗志。”方绣绣略有诧异的扬起眉毛,笑了笑,“果然嘛,还是高三哥更理解我!”
“你这话说的,敢情徐湛就不理解你吗?不过是怕你有危险罢了。”高靖垂了垂眼,“我也是怕的。”
“放心,我没事的。”方绣绣拍了拍胸脯,换上一脸阳光,“反正我有压箱底的本事,关键时刻能保命。”她说到这里,绕到高靖背后,推了推他,“好了,快回去吧!早点回去还能多卖几碗馄饨呢!”
高靖听话的走了,一边还说:“今天不营业,县里出这么大的事,谁还来吃馄饨?我直接回家读书去!”
“好好,你的摊子你说了算,去吧去吧。”方绣绣立在镇宅狮子旁边挥着手,“高三哥,下次见!”
“下次见。”
目送高靖走远,方绣绣不知不觉长叹了口气,叹完才发觉自己被高靖给传染了,怎么也唉声叹气的。
她望着远处,不知道林淮和崔明泽现在在灵泉县哪个角落。心里,定然如被刀子割着,很难受吧……
方绣绣闭了闭眼,又睁开双眼。眼下心里最记挂的,是林淮说出的话。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全都错了。
——他根本不是不了解我,而是,太了解我了。
她不能忘记林淮说出这句话时,是多么挫败而自责。
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淮到底发现了什么?
无论如何,待林淮回县衙了,她一定要问问他。
这一定是灵泉县事件的一个重要线索,或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