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旅长堪醉（五）（2/2）

可齐王在泰州府安下营，人少了，房子也充裕了，全军的粮食热水都让火头军在瓦房或土屋里烧出来，自然不会让什么腾天的白雾冲撞王气。

可是战俘就不一样了，虽然粮米照给，但热水并不是你叫一声就给抬过来的。为了吃上口热茶，方琉不惜搞了个铁炉子，她们日日在帐子里烧茶喝。

茶是五个子儿也不值的茶末，这还是周廉“特别关照”送来的，此前她们三人一直是喝白水，对于周廉带有侮辱意味的赠礼，蒲若斐欣然接受。

好歹水里有了点颜色，有时方琉还用茶水泡饭，她是南方士子，吃不惯齐地重油重盐的菜。

“这人会是谁呢，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侯爷吧，不过他是新降将，侯爷能主管征兵已是齐王用人不疑了，他难道还能左右齐王的决策吗。

蒲若斐问她:“该不会是谁”

这时她放了茶末已泡好一壶茶，给自己斟了一杯，举起抿了口。

方琉目光落在世女握在茶杯上的残破不堪的食指上，想到了它原本的模样，又想起它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默默咽下想要说出的名字。

“该不会是——周廉嘛，”方琉指着她手中的茶杯调侃道:“她对我们照顾的细致入微，怕我们没茶水喝，还特意使人送来了茶叶，你们说，这么好的卧底哪里找，也不知避嫌。”

蒲德也跟着笑了，她道:“周廉如果是我们的人，那齐王也不是乱臣贼子了。”

“周廉一定不是那个人。”

方琉问:“世女猜出那个人是谁了”

“我在齐营见过的叛臣们屈指可数，连他们的姓名相貌也记不清，哪里是能猜出来的。”蒲若斐道:“怪我一时糊涂，竟然等闲的将这个人给忘了，我之前在清虚观里，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方琉久旱逢甘露，喜得跳起来，左看世女右看蒲德，她道:“那还等什么，赶快与那位大人接头，帮我们逃出去呀。”

蒲若斐笑道:“齐军给我们画地为牢，走出半步都有性命之忧，你怎么跟那人接头”

“那我们坐以待毙吗？”方琉道:“那位大人叫什么名字也不晓得偷偷来商量些大事。”

蒲若斐又饮了口酸涩的茶水，道:“他的无声无息定是有他的道理，况且，他是为朝廷做事，也没理由搭救我们。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做些趁手的兵器，等齐军大乱时，可以自保。”

“兵器，拿什么做兵器”

大喜大悲后，方琉的声音明显有些颓唐。

“今日这壶茶是我们的最后一壶，”蒲若斐指着烧茶的铁炉子道:“我们把它摔碎了，挑尖锐的藏在床榻下，帐中无人时拿出来打磨，总有一天会用到。”

方琉生疑:“铁炉子硬邦邦的，能被摔碎”她看向蒲德:“蒲侍卫，你可以吗？”

蒲德也不敢确定，她掌心发力，想要去试试。

“你别动手，”方琉拦住她:“伤着自己呢，咱们哪天找块石头，一点一点把它凿开。”

“怎么不可以”蒲若斐轻描淡写的回了她一句，然后用布子提起茶柄，将茶水倒在铁炉上浇灭炭火。

不过是轻巧一摔，像是有四两拨千斤大王巧力，总之一声巨响后，炉子眨眼间被摔成八瓣。

方琉捂住胸口，眼睛都瞪直了。

这就是超品，没想到看上去文弱的世女力量一点也不输于蒲侍卫呀。

蒲德羞愧似的赶在齐兵进帐问询前，捡了两块适合打磨的藏起来。

“哎，”方琉刚想起来，她一拍脑门:“这炉子是我借别人的吧。”

蒲若斐坐下，喝尽了最后一滴热茶。

夜半云阶凉如水，乌云其木格蹲坐在殿前的石阶上，双手合拳放在嘴唇上，她在仰望星空。

她的面前摆着一银盘的各式水果。

流光挑着灯笼过来了，见到乌云其木格还在殿前等候，就走去劝她:“姑娘，陛下还在殿里议事呢，你这两日就要走了，还是别等了，回殿好好将息将息吧。”

“流光，我没有在等陛下。”

流光不信，但也道:“姑娘的腿刚长好，还是不要坐冰冷的石阶了。”

“流光，你不要再劝我回去了，”乌云其木格站起与她论道:“陛下忙的是家国大事，不是吗？我烦了她这么多天，不会再去打扰她，你容我在这等候一次，就一次，好吗？”

“那姑娘是在——”流光终于注意到她的那盘果子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乌云其木格道:“今天是七夕呀，在草原上，每顶帐篷，每户人家，都会摆上瓜果向草原祈福，愿草原给我们以安康幸福。”

她指着紧闭的殿门，继续道:“我不能打扰陛下，但我希望陛下一世安康，所以，我来到这里，向我们的神祈愿，祈求它也把我们的幸福，分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