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2/2）
里面漆黑一片。
妇人把等摁亮。
卧房很大，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黑色的窗帘严丝密缝的合上，被褥，家具，乐器，书籍都已积灰。
玻璃碎了一地，无数已经褪色的千纸鹤夹杂碎片散落在地。
顾熹看见玻璃和地上有干涸的血迹。
·
下午四点五十的时候，季深和刘勤终于到了别墅。
季深看着这个曾经住过两年的地方，不好的记忆被不断勾起，眼神逐渐变得阴郁。
花园草坪上的德牧听见动静，站起来朝着他们狂吠，拴在它脖子上的链子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犬牙尖利。
刘勤注意到，季深的脸色十分难看。
可要进别墅，必然要经过花园，有一段距离离栓狗的地方很近很近。
刘勤看着那只疯狂想挣脱锁链朝他们扑过来的大型德牧，心里都有点发怵，更何况对狗一直有阴影的季深。
他正这么想着，旁边的季深已经迈出步子，快步朝别墅大楼的门走。
秦桉打了个哈欠，看着顾熹手机上显示的16：56，锁屏是季深闭着眼睛弹钢琴的一个侧脸特写。
地上碎掉的茶盏和一地茶水没人收拾，他踢了一脚，一块碎玻璃正好滑到来人的脚边，一双黑色透亮的皮鞋。
秦桉笑了：“哟，终于来了。”
季深往前走，玻璃被他一脚碾碎，发出细碎声响。
他走到笑吟吟的秦桉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将人从椅子上提起。
“人在哪里？”声音沉得像一把刀子，刀刀剜心。
秦桉眯着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他的眼白里有红色血丝，眼里迸发出不可遏制的怒火。
牙齿紧紧咬合着，下颚的线条绷得笔直，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秦桉纳罕，以前无论他怎么对他，明里暗里说多少难听的话，他都没有这样生气过。
老蒋连忙上来，想对季深动手，季深另一只手直接扼住秦桉咽喉，咬牙切齿威胁：“谁也别动。”
秦桉面色逐渐胀红，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季深真的要杀了他。
回梯上，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你做什么，放开他！”
高跟鞋“噔噔噔”的声音快速从木质楼梯传下来，妇人双手掰着季深坚硬的臂膀，缀着水钻新做的指甲都掰断了两根。
“你放开桉桉，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美妇人哭着眼睛，哀求着眼尾已经隐隐猩红的季深。
季深像是没听到一样，眼里的恨意越来越深，他忍了他很久，但他根本不知道收敛，还算计到顾熹头上。
刘勤怕真出人命，而且还是秦老板的亲儿子，也忙上来拉季深另一只胳膊。
季深的力气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大得惊人，谁也掰扯不动。
在妇人的哭叫声中，老蒋急得满头大汗，正想给季深后颈来一个手刀时，回梯上传来一道女声：“季深，我在这儿。”
这道声音，一下子成了在场所有人的希望。
季深卸去全身力道。
秦桉摔坐回椅子上，手抚着自己的脖子，快将肺给咳出来。
顾熹刚下完梯子，就被来人紧紧抱住，他的胸膛紧贴着她，顾熹仿佛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季深抱着她的手臂都在颤抖，顾熹拍着他的背不断安慰：“我没事，别生气，别生气。”
待三人彻底离开别墅。
妇人流着泪，给了秦桉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响。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妇人朝着秦桉哭着嗓子吼：“你再惹你爸生气，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周围的佣人和老蒋他们被妇人叫下去，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妇人擦干眼泪，抱住捂着脸，红了眼眶的秦桉，面无表情喃了句：“你记住，你才是你爸的儿子，他，永远不是。”
秦桉感受着母亲的拥抱，心却在颤栗。
每次有关于父亲和季深甚至程烟的事，温柔的母亲总会发很大脾气，发完脾气就开始哭。
特别是父亲将季深领回来的那两年。
他知道，母亲和他一样，不喜欢季深，可她偏偏要装作一视同仁的样子，甚至明面上，对季深比对谁都要好，因为只有这样，每次父亲回来，才会开心。
从他记事开始，母亲活得就像个附属品，她怕他惹父亲生气，怕她自己惹父亲不快，怕这怕那，就没过个几天舒坦日子。
他不喜欢学音乐，不喜欢唱歌，不喜欢乐器更不喜欢跳舞，可母亲总是逼着他学这学那。
不为别的，就因为父亲喜欢。
他知道，母亲想讨父亲欢心，在这段婚姻中，她卑微到了尘埃里。
所以他学，他好好学，将季深当作最大的对手和敌人，但他渐渐发现，自己不爱的东西，学来也是白费功夫。
季深的存在像颗毒瘤，不断威胁着他们的家庭。
就算父亲和母亲对他再好，他也依旧是那样一副死样子。
仿佛是谁欠他的一样。
·
回到酒店，顾熹带着人坐在沙发里，季深顺势靠在她身上。
顾熹的手摩挲着季深左手手腕，回想起刚才妇人带她看的那个压抑积灰的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季深慢慢说起话来，声音闷哑低沉。
“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在那里的每一天，对他们和我来说都是煎熬……”
季深闭上眼睛，回忆起那些事，跟顾熹说了很多很多。
他的难过他的绝望他生病时的痛不欲生还有关于秦立成和他父母的事。
原来当年季安年偷税漏税的事情是被秦立成一手揭发的，就在程烟自杀后的第二年，季家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些年我遇到的所有事，他都会帮我解决，”季深目光逐渐黯淡，“如果我妈当年嫁给他，一定很幸福。”
他不知道，秦立成对他的好到底是亏欠居多还是透过他在思念他的母亲。
他从来不喜欢接受别人那么多的好意，但现在的他还并没有强到脱离秦家能在娱乐圈闯出一片天的本事。
“别想了，”顾熹的手轻轻捂上他的眼睛，“都过去了。”
手心的睫毛不断颤动，像蝴蝶脆弱的展翅，有水在她掌心晕开。
顾熹松开手，拿出纸巾给他擦拭。
季深抱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所有的担心害怕，委屈难过，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
这么脆弱狼狈的一面，他谁都不想让看到，除了她。
·
秦立成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汇报的消息，眉心一跳一跳，闭着眼用手捏了捏，挥手让人下去。
他看向手边的相框，他不苟言笑地坐在太师椅上，身旁的云青抱着三岁穿着开裆裤的秦桉笑得温柔。
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极了那个人。
和云青闪婚的时候，所有人都问他为什么会娶一个家境贫苦的圈外人。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拿着相框，从一家三口的背后取出一张照片。
手指摩挲着少女的脸，声音沙哑：“对不起，我会帮你照顾好他……”
·
一年后。
季安年刑满释放，只有一个不知名的人给他寄来一套衣服，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接他。
世态炎凉也不过如此了。
秦桉坐在车上指示司机一路跟着，见季安年最终驻足在公交站的灯箱前，盯着里面的广告看。
那是季深今年第一次的全国巡演海报。
广告力度之大，粉丝响应之广。
一片车流声中，头顶上突然响起音乐，少年的歌声伴随着周遭各种嘈杂声音灌入耳朵。
季安年抬起头，看见高楼上的宽幅LED大屏幕里，正播放着少年的MV。
就算七年不见，他依旧认出来，那是他的儿子，长大了很多，也走上了和他母亲一样的道路。
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他转头，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笑意晏晏地看着自己。
“当年向警方泄密的人，你猜是谁？”
季安年面无表情地看他。
少年笑道：“秦立成，记得么？”
很耳熟的名字，季安年想了想，才想起这个名字是谁，可那人长什么样子，七年过去早就忘了。
“他很喜欢程烟。”秦桉一字一句说着，只见对方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平静，像一汪死水，再掀不起一丝波澜。
“想见你儿子吗？”秦桉笑着拿出一张纸条给他，“这个地址，他工作室。”
对方接过看了一眼。
秦桉很好心地问：“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豪车停在写字楼对面的街道上，那边围着好多粉丝。
写字楼的门一开，戴着墨镜和帽子的人在助理和保镖的护送下进了保姆车。
秦桉坐在季安年旁边，鼓动道：“去啊，跟他说你出来了，他该赡养你了。”
季安年不动，只透过车窗远远看着，淡声道：“又不是没手没脚。”
他拉开门下了车，手揣着裤兜，往相反的地方越走越远。
·
接下来这几年中，季深的歌一首红过一首，内地最佳男歌手，最佳唱作人，最受欢迎男歌手等大大小小的奖项和荣誉拿到手软，成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实力派男歌手。
202X年10月28日凌晨零点，季深发了条微博，只写了两个字——终于。
粉丝们纷纷评论。
【哥哥二十二岁生日快乐~】
【祝哥哥早日抱得美人归@佛系写手故兮】
【深深又长大啦，麻麻一直爱你！】
【期待哥哥生日会~】
【深哥雄起！！】
……
今年编剧专业研究生毕业的顾熹正好碰上她四年前卖给盛娱的那部《七月暖阳》开始动工准备制作电视剧和电影。
她受邀进组成为副编剧之一，也顺利把当年承诺过洛唯推荐她出演里面女三号的事给兑现了。
如今的洛唯已经跻身二线小花，不过收到剧组的邀约她还是很开心的过来试了戏，签了合同。
组里刚开完会，顾熹准备回去改剧本上的小bug，顺便上街去给季深买生日礼物，等他忙完晚上回来再送给他。
刚出公司就被乔媄和黎欢欢带上车，她们给她戴上眼罩和隔音耳机，一路神神秘秘，不知要去往哪里。
直到上了最后几阶楼梯，两人将她又往前引导了几步，很快功成身退一般放开一直搀着她的手肘，悄悄退了下去。
有人摘掉她的耳机，她听到四周的欢呼，似乎有很多很多的人。
眼罩被人轻轻取下，她适应了一下光线。
穿着舞台装的男人执起她的左手，单膝跪地。
音响里，有熟悉的伴奏响起。
场馆里万余人挥舞着荧光棒，开始合唱季深曾经送给她的那首情歌。
你像一张温柔的网
哄我为你卸下心防
你的笑我无力抵抗
像天上最美的骄阳
我努力变得光芒万丈
只想永远陪在你身旁
……
季深二十二岁的生日会上，在万千粉丝们歌声的祝福和见证下，他向顾熹求婚成功。
季深将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时，舞台上下起了一场浪漫的玫瑰雨。
彩纸做的玫瑰，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季深依旧单膝跪在地上，拉着她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仰头望着她：“带我回家，好不好？”
顾熹垂眸看着他依旧晶亮的黑眸，里面有期待有欢喜，还有一丝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她俯身，吻上他的额，笑了。
“好。”
·
年少时，他将自己封闭成一座孤岛，谁也不让靠近。
直到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像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云雾洒落在他脸上。
他迷恋上她带来的温暖和感动，对她习惯性依赖和占有。
自此，他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因为她。
她是他唯一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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