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少宵(2/2)
当年孤单道上有处仙境,被九个苗寨把持,名何药九寨。苗寨养蛇养蛊信奉邪教,喜欢进行残酷血祭。就这一点和清河误打误撞见到的罗婺有些相似,但是何药九寨的苗民的手段更残忍更疯狂。他们将邪教信念向外扩散,说什么献出纯净的血液就可以练制长生药,将寨主何药塑造成无所不能的神,导致许多童男童女被残害。甚至许多狂热分子献出自己的孩子去血祭、献出女孩子的身体去供奉所谓的何药神,倾家荡产都要得到何药神的垂青。
当时朝廷派兵镇压,出征的将军正是姜少寰二叔姜煜的嫡长子姜少宵。
那时候的姜少宵还很年轻,十六岁的少年将军一心要平何药之乱,三千军殊死一战,不防其中一副将临阵叛变,将姜少宵引入死局,赴一场无法再回头的宴。据说当时他本可以金蝉脱壳,抽离那场局等援军到达,但“在到达终点前,抛弃自己将士的将军算什么将军!我姜家军岂能不战而退?”一句,少年将军与众将士战至最后一刻,最后因百越后援不及,全数困死于九寨内。
不过三天后红莲山庄紫微星率主星杀到,临时与百越军合作,调整布阵以四时地泽碾压过境。紫微星剑斩何药,挂其头颅于寨门曝尸主道,威慑九寨。随后用三月时间血洗孤单道,入主九寨建红莲山庄,将孤单道与半个剑南道的江湖纳入势力范围。风头劲到州郡府衙不敢与之抗衡。原朝廷还想对其招安,但紫微星孤傲目空一切不愿屈居,虽以帝星紫微自称,却也不曾伸手干涉朝廷对孤单道剑南道的政事,只管江湖势力安定与否,双方竟然也相安无事多年。
现下蜀南孤单道一片风清云好都是当年红莲山庄从血雨腥风中以更残酷的手段平下来的。没人会忘记当年红莲山庄的诸多手段,宁可错杀千人不可放过一人才迅速将九寨清洗重组。
术以知奸,以刑止刑。当年诸子百家中的法家思想被红莲山庄执行贯彻得彻底。
只是很可惜,百越军在动乱里未能找到怀化郎将姜少宵的遗体,只能以生前衣冠入祖坟。姜沈氏悲伤不能自已,没过多久便病逝,死后带着爱子幼时的长命锁下葬。高宗怜才,追封姜少宵二等公,母亲姜沈氏一品夫人,其兄弟官进一阶。
当时姜煜一脉还未搬出定国公府,一家两脉齐聚,是以姜少寰对这个比他大了许多的哥哥还是有很多记忆的。
幼时姜少寰调皮,在府里无法无天上蹿下跳,有次不顾母亲禁令要跑出去跟司徒青玩,短胳膊短腿儿的也学着哥哥们去爬树。定国公府与司徒相府在长安的大宅仅隔了一条街,小小的姜少寰企图顺着树爬出去溜到街上。可是人太小爬上去往下望时腿儿开始打颤,一时间又不敢原路跳下来又不敢继续往前,只得坐在树枝上包着俩眼睛的泪水在原地咬嘴巴。
他从天亮等到傍晚,等到肚子开始叫,牙齿也咬酸了。已经是晚饭时间家丁们四下里寻他,他听见了呼喊可是又不好意思答应。小小的年纪还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忍着饥饿不肯吭声。第一个找到他的是姜少宵的书童,小书童端着砚台走在前面,一片叶子掉下来令他抬头看了一眼于是发现了姜少寰。后面跟上的姜少宵自然也抬头发现了这个令全家都头疼不已的心肝宝贝儿,缩在树枝上瑟瑟发抖,又怂又虚张声势的硬气。
晚霞下天光里哥哥眼中的温软笑意一层一层漫开,千言万语,化作无可奈何的宠溺。
——小岸,你趴在这里是做什么?
——小岸,你若不前行,亦不后退,那我要怎样才能救你下来?
姜少寰奶声奶气理不直气还特别壮:“哥哥你飞上来吧!”“小英雄?小英雄也害怕嘛!”“哥哥反正我动不了啦!好危险啊我有一点点的害怕!”“可是我有一点点的害怕呀!”
——一点点的害怕与危险,怎能阻挡你呢?
“那有比一点点多一点点的害怕!”
——那只是你自己把恐惧与危险在心中放大了,小岸。请直视它,不要回避。你需要战胜它。一旦你战胜了心中的恐惧,你便是强者,便是真英雄。
那个时候...赴一场必死之局时,在孤注一掷时这个温柔的人一定如他说的那样不曾回避、不曾后退。那个殊死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小将军,最后看见的天光是否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傍晚,霞光满天?
姜少宵,姜少寰记忆里温柔得决绝的一个人。
清河不解:“你是说,朝廷与红莲做了交易要故意害死怀化郎将?还把九寨拱手让给红莲?那朝廷图什么?这不明摆着的亏本买卖么?”
“因为死的怀化郎将姓姜。”姜少寰面无表情。清河骤然感觉到一向如古井的少年身上翻出不可抑制的情绪,那股情绪如云如雨,酝酿着一场隐形的雷暴。
“对,姓姜。朝廷一向忌惮定国公府愈来愈大的势力,难保九寨之乱不是朝廷设下的一个诱饵。只可惜了定国公府里另一支的血脉,那么年轻,就没了。”
姜少寰不愿再听这些,起身就走。清河没防备讶异于他的反常,从背影发觉在他一向的礼数周全里竟然觉察出一丝丝悲伤的狼狈。阿比盖尔看着一桌子还没怎么动的菜,揉揉脸叹一口气。
小二还算有点眼力见,觉得苗头不对连忙把话题转回来:“客官们,从这里绕过花湖沿着花溪峡谷往上走,大约再走大半天,在崖边看见一棵老松,对面就是妖寺。”小二得的钱多又补一句:“今天花朝节,外面有活动的。那位小公子心情不好带着去跳跳舞么喝喝酒就好了。”
听完清河笑眯眯道谢,扭头见阿比盖尔还要继续吃,一把夺了他的筷子气鼓鼓盯着。阿比盖尔看着又气成河豚的小丫头一脸无奈:“他不是小孩子了,那么大的事情都经历过,这一点不会压垮他的。”
清河不信,还是气鼓鼓的。阿比盖尔没办法只能跟酒杯依依惜别出去追姜少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