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夜尽(2/2)
商雅稚垂眸认真听完思考了一会,抬眼道:“你们下山找个地方等我,我去她带出来。”
“你一个人?”阿比盖尔撑起来,“那些彝人缺女人得很!晕的素的都不忌!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进去太危险了,不行不行!我跟你一路!”
商雅稚看看阿比盖尔的脖子,又看看姜少寰的胸口,没说话。
“...”这是在嫌一个实力不够、一个重伤吗?
姜少寰道:“那边张家四小姐还点着穴道,地上的人还有活着的。罗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还弄不清楚,清明节亦还有三天,不如先救眼前的。”
那些躺着地上的人商雅稚并不在意,朝他们做了个“请随意”的动作,就端坐在棺材上不再动了。两个人也没指望着她能出手相救,阿比盖尔从棺材里翻出来去查地上排一排的人还有几个喘气儿的能抢救的,姜少寰拖着病体去给半躺着的张厌解了穴。刚解开张厌就猛然转醒捉住了姜少寰的胳膊,没轻没重的扯得姜少寰因疼痛皱起眉。
“张大哥!你没事吧她没对你做什么吧?”张厌抓着他慌里慌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没发现缺胳膊少腿儿的,这才放下心来。又看他胸前血色更浓惊叫出声:“呀怎么这么多血了!你不会有事吧?不会死吧!”
一边的阿比盖尔听不得张厌这娇声娇气哼哼唧唧的的声音,手上试着一个人的鼻息没好气儿道:“能动能喘气儿的死什么死!能不能说点儿吉利的!”
张厌这时才注意到死而复生的阿比盖尔,抱紧了姜少寰的手语气十分惊恐:“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啧,我说你要是那么有劲儿能不能劳驾你看看这里还有没有抢救的,”阿比盖尔白眼儿快要翻上天了,“这到底是你的同伙儿还是我们的同伙?”
张厌还有些茫然,姜少寰挣开了她死死抓住的胳膊,背对着她朝阿比盖尔轻微摇摇头。毕竟还只是个十六七的姑娘,没比清河大多少。娇宠着长大一夕突遇变故,没傻还算不错了。先前还知道将有气的人集中摆在一起,也算聪明。阿比盖尔皱着眉不再吐槽,低头继续去检查周围的尸体。
等那两人都翻了五六具后张厌才回过神来,拍拍自己的脸站起来,又对上了端坐在棺材沿上的商雅稚。
“她为什么不做事?”张厌抬手指着商雅稚的鼻子尖声道:“你们都是死了的她拿血就能将你们救活!是蛊吗?她同样可以救其他人啊!”
阿比盖尔瞧见这架势脚趾头都抓紧了三两步就窜过来挡住商雅稚,张厌的指尖尖几乎要戳到他的腹肌处。这闺女究竟是不怕死还是没脑子!就看人家徒手拧断那么多根脖子浑身是血的往棺材上一坐,整个人如同梦魇般在晨光里妖气冲天的架势就知道是个不能惹的,她还敢用手指着人家鼻子!
“你做你的,管她做什么!”阿比盖尔小声严肃呵斥,拍开她还抬着的手,转头冲棺材上的人扯了个虚假的笑容。吐槽归吐槽,总不能看一小姑娘因为无知而血溅当场,这种事他也做不来。张厌被吼一通原本红着的眼睛更重一层,梗着脖子咬着嘴不然眼泪流出来。阿比盖尔怕她又做些什么不过脑子的事情,反正有他们俩男的在也不能让一小姑娘动手干什么,于是换了个说法:“去看着你自己的亲哥,我们这儿没手管。”
弄走张厌看着她抱着张敬亭消停后阿比盖尔朝棺材那边看了一眼。还好,端坐在棺材上那个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微微仰着头看天,眼神已经放空了。
两个男人拖着虚弱的身体忍着疼将四处翻找了一边,最后统共只找到了九个还活着的人。将人集中后发现都没在所翻找过的范围中他们都没看到俞明山的尸体。昨天在血花树前临松剑俞明山还带着小重山门的三个大弟子和保山张家的一起,怎么现在反倒都没了踪迹?以俞明山的实力也不能早早死在山顶之外,而且死的人还有巫山涧的女弟子,那么她们的掌门神女剑周南叶又去了哪里?
该不会都被虏入罗婺彝寨了吧?
如果两派主力都被虏进寨,那就不仅仅是为了三天后的祭祀,而是有预谋的屠杀。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阿比盖尔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迟疑道:“这是江湖纷争?昨天那姑娘没说实话?”
那种情况下姜少寰其实不太信还能编出谎言来。但若不是谎言,怎么会两派的主位与主力都不在?阿比盖尔想问张厌,但看着她张肿胀的脸也没好意思问出口。总之这是他们门派的事情,他多操心也没用。
“先救眼前的。”姜少寰果断下决令,“去大荒山腰那个酒肆借人马。”
阿比盖尔点点头,见姜少寰面如金纸皱眉道:“你先在这里疗伤。我带张厌去。”
如今自己这身体状况的确没有办法坚持到下山再颠簸上来,于是也不推辞,点点头。两个人拍板定好主意,阿比盖尔扯了张厌一同走。张厌原本还有些不放心让姜少寰与那女的单独呆在一处,可阿比盖尔双手一抄说了句“反正死的不是我哥”,张厌就连忙擦擦眼泪跟着走了。
一高一矮身影消失后,姜少寰一直忍着的血气又翻上来,咳嗽着又喷出一口血!踉跄了两下便重重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头上已经感觉不到痛,再痛也痛不过胸口背上的伤口。一口血吐出之后他甚至觉得身体上的痛也被吐出去一些,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眼前的重影已经消失了,变成了灰黑一片。
他半跪在地上适应了一会,等知觉回来一些后强撑着想要站起来,试了两次都失败了。正当他放弃挪地方准备原地疗伤时,一只手扶住了他。
同样冰冷,可是不发抖,力道控制得相当好,稳得惊人。
那只手用力将他扶着往旁边挪了一步,淡淡道:“坐好。”
身下的地面平坦,碎石头似乎是被女子踢开了,甚至还垫着徐长卿草隔绝地面的泥水。他以打坐的方式坐好,女子同样坐了下来,竟运起内功为他疗伤。
这是姜少寰第一次这样直接了当的感受传闻中的人物的内功心法。
并没有邪教妖人的阴邪,反而如春风般和煦、夏雨般磅礴。对方内力在他血液筋骨里循序渐进,一寸寸毋庸置疑的推动。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又润物细无声般驱散他胸中的阴霾。
疗伤并没有进行太久,等到商雅稚收手时阿比盖尔他们还没回来。姜少寰呼出一口浊气,觉得全身都清明了许多。
这时他才想起,当时在商雅稚最后的梦境里她一掌劈竹的姿势为何那样眼熟——那是蓬莱仙岛的推云掌,他曾见清河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