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鼎立（2/2）

“这么多年，我也不好过。我晚上常常做梦，梦到李响来找我报仇，又梦到自己被抓。范志勤也一直没有放过我，您不怎么来公司后，他就总拿以前的事情要挟我给他各自好处。”

李肃之重重地往沙发上一坐，脸色难看之极。他嘴唇翕动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

沈郁看看李肃之，又看看李炼，忍不住开口：“那张梁的死你知情吗？”

李肃之像是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随即也抬头紧盯着自己的儿子。

李炼神色萎靡地坐在地上：“我……知道。是范志勤决定的，我也是没办法……”

“我……我得报警！”李肃之的理智驱使着他伸手去掏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止不住颤抖的手指竟然抓不牢那小小机器，手机从指间跌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弯腰去捡那手机，旁边的李炼立刻反应过来把手机抢先握在手里，顺势关了机。

“你！”李肃之被儿子的举动惊到，想去夺回手机时，李炼几步冲到客厅旁边的卫生间里，把手机丢入马桶，按下冲水开关。

手机的大小自然无法被冲入下水道，可这一泡一冲之下，想必已经进水无法开机了。

李肃之愤愤然指着李炼：“你想干什么？”

沈郁发现李炼也正经是个人才，前一秒毁了别人的手机，下一秒又能做小伏低地乞求原谅。

他一脸委屈无助地看着父亲：“爸，不能报警，报警的话你儿子就毁了了，范志勤一定会咬死我不放，我肯定会坐牢的。爸，求您帮帮我，我现在是您唯一的儿子了！”

李肃之被他“唯一的儿子”的说法震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伏在自己身侧的儿子。

李炼自幼也是娇宠着长大，平日里眉宇间总带着些淡淡的傲气，周围的人都说他很像自己。这也是他的孩子，看着他长大，养育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见这父子二人一时相对无言，沈郁觉得有点气恼。她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李响，李响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像一尊小小的雕像。他沉静的面庞没有一丝表情，漆黑的瞳仁像深不见底的幽井，没透露一丝情绪，只是放在体侧的一只手掌紧握成拳，一直都没有放开。

沈郁很想问问李肃之，如果一个孩子找他要公道，另一个孩子找他要庇护，他该如何取舍？

可是看着李肃之骤然苍老了好几岁的衰败面孔，又觉得问不出来。这本来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就是无比艰难的抉择，撇开感情，只看道义和公正自然可以轻易地做出决定，可是人毕竟不是精密运转的仪器，涉及家人的决定怎么可能撇开感情？

沈郁的手袋一直放在身后，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手袋里翻找，如果李肃之还是无法抉择，那么至少她可以选出正确的那个。

沈郁成功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刚才在遇见李肃之之后她未免其他事情打扰，就直接关掉了手机。

沈郁背着手找到开机键按下，轻轻舒出一口气。这下妥了，十几秒后自己就可以悄悄报警。

然而，片刻后，手机清脆悦耳的开机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响起。

沈郁满头黑线地把手机拿到身前来调成静音模式，再一抬眼就看到李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沈郁：“……那个，介不介意我先打个电话？”

李炼：“……”

下一秒，李炼直直朝她冲过来想抢她手里的手机。

沈郁早料到他有这一招，迅速从沙发上跳起，转到另一侧李肃之坐着的那个沙发背后，以李肃之为盾，警惕地盯着李炼。

她这一招很巧妙，她知道现在李肃之肯定是举棋不定的状态，他知道李炼绝对有错，不论是当年的绑架案还是最近的灭口案，他在其中的牵扯想必不仅仅是知情人那么简单，同时，他作为李响的父亲，也比任何人都想查出真相，把当年害他的人全部正法。

可是，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如果报警，那接下来李炼要面对的是调查起诉和刑囚，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前途的断送，也是对这个家庭的巨大打击，不论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他终究是他儿子。

而现在沈郁直接躲在他身后，等于是强行把他和自己放在了统一战线。

沈郁也不是不紧张的，毕竟，如果李肃之现在改变主意想帮李炼来抢自己的手机甚至进一步威胁自己的话，简直轻而易举。

可是，她想到刚才李肃之的第一反应也是拿起手机报警，对眼前这个人的道德感多了几分信任。

何况——她看了看默默飘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的贺正阳——她还有外挂呢，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