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和解（2/2）

沈郁果断地推开那扇小门上了天台，一眼就在天台一角看到了靠墙席地而坐的凌一川。

凌一川缩在墙角，嘴里叼着跟烟，不知道想些什么，脸上的神色倒是颇为平静，看到沈郁，露出一个毫不意外的笑脸，还朝她挥了挥手。

沈郁有点无语地几步走过去，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上两句，却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沈郁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

这个天台他们高一时来过几次，一般也就是不想上晚自习时上来透透气，三人聚在一块儿瞎扯几句。

后来凌一川沉迷艺术，贺正阳沉迷竞赛，沈郁没什么好沉迷的只好沉迷学习，几人就没怎么再来过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仨在这个天台相聚的那几个晚上，也算得上是高中校园里最轻松惬意的时光。

贺正阳也过来挨着沈郁坐下，他有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小郁，你还是劝劝他！”

沈郁回了他一个“我还不知道吗”的眼神，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凌一川的肩膀：“怎么过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凌一川朝她笑笑：“反正你也能找到！”

沈郁真想朝他翻个大白眼：“那也得我乐意找！”

凌一川笑意更深了：“我猜你会乐意！”

沈郁真懒得理他了，靠着墙不搭话。

尹薇和贺正雨也走了过来，跟他俩面对面坐好。

尹薇虽然知道凌一川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但今天一早猛地发现不见人影时还是挺焦急的，这会儿看见人好好地坐在天台晒太阳，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后又难免生出几分委屈：“凌一川！你就这样对我！”

看到女孩一张委屈的小脸，凌一川也有点自责：“对不起，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车开上了高速才想起来没带手机。我……我真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的！”

尹薇听到这话，心里一片酸涩，终于忍不住靠在他怀里哭了起来：“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很担心你！”

沈郁在心里叹息一声：凌一川上辈子莫不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碰到这样一个真心对他的傻丫头。

凌一川看着在自己怀里泣不成声的女孩，眼中也是无限怜惜。

他掐灭手里的烟头，伸手在女孩背上一下下拍打着，安抚她的情绪。

沈郁想了想，还是开口：“小川，别总想着以前的事儿了。我固然不能代表贺正阳来说出原谅你之类的话……”

贺正阳：“你可以！”

沈郁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可是，苏颖也没办法代表他来责备你。意外只是意外，你没有必要一直拿当年的事情折磨你自己。”

凌一川认真地看着沈郁，眼睛慢慢发亮。

沈郁也回望着他，尽量让自己显得笃定又深刻：“与其一直纠结一个‘如果当时我怎样’，不如想想如何过好自己的人生。”

凌一川用了闭了闭眼，声音里仍有几分不自信：“你说——阳仔他会怪我吗？”

沈郁眨眨眼，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她站起身来，双手扶在天台的围栏上，面朝外侧站好。

贺正阳似有所感，飘了起来，立在她身前于她对视。

沈郁朝着眼前的空气，和空中漂浮着的贺正阳大声问：“贺正阳，你怪他吗？”

贺正阳的头微微侧了一下，笑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了中午时的力度，这会儿伴着初夏温润的微风，显得清新又绵软。

贺正阳的身体仍是虚空的半透明状态，可是，那个笑容清晰又明朗，灿烂更甚往昔。

他在柔和阳光里摇头，声音温暖柔和，那里面带着对伙伴的关怀，对友情的眷恋，更带着对过往的宽容和未来的祈愿。

他说：“当然不怪！从来没怪过！”

沈郁朝他用力点头。

然后她蹲下/身来，眼神热切地看着凌一川：“他说他不怪你，从来没怪过你！你听到了吗？”

贺正雨在旁边呆呆地注视着沈郁，神色有些恍惚。

凌一川也一直愣愣地看着她，半晌，眼角有无声的泪水划过。

他顾不上擦拭那行水渍，因为马上就有新的泪水从眼眶涌出。

明明从头至尾只听到沈郁一个人说话，他却好似真的听到了好友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清晰坚定，正如他认识多年的那个人。

凌一川朝沈郁用力地点头：“我听到了！”

这一刻，他终于和记忆中那个在酒吧里神情恍惚的少年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