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2/2)
片刻沉寂,“我答应你,”赵默不得已下了这个两难的决定,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向姑获瓴承诺道,“说你的条件。”
那邪肆鬼魅一般的金国二皇子此时闻言,却转过脸来粲然一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犬齿,随即便将那弯刀收入剑鞘,朗声道,“此人由我带走,另备三匹快马于城门口,若是迟了一刻,那就莫怪我姑获瓴出尔反尔了。”金国人素来最擅驭马,若是此时同意将快马给了他们,便无异于如虎添翼。
说罢,姑获瓴便与一行随从挟着戚柔飞身离开,在场的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约定的时辰一到,那城门口果不其然地停驻了三匹骏马,而其中一匹的马背之上,正倒挂着重伤几近昏迷的饶絮,那姑获瓴随即翻身上马,猛地扬鞭,没命地朝前奔去。而挟持戚柔的那名随从垫后,边策马至城郊,边勒令身后的追兵与他们一行保持距离。
带兵追击的卫焱便只好在原地蹲守,又等了约半柱香的时辰,便瞧见前面的一匹枣红马调转了马头,背上驮着昏迷的皇后娘娘悠悠地踱了回来。
而那姑获瓴一行,得了城外早已安排好的金国人手接应,转眼再也寻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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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于宫中的另一边,功败垂成的翟明南被护卫亲军团团围住,木椅之上端坐的老人面上反倒显出几分悠然自得来,在他的身后皆是流血受伤的尸骸,血腥气味由空气中弥漫开来,翟明南手中正紧紧握住一支从中断开的羽箭,低头喃喃地正念着什么。
此刻的天空中,又突然飘起小雪,柳絮一般地落在了翟明南的肩头、发梢,“是你么,寒儿?”翟明南轻轻问着,记得寒儿幼时曾对他说,下辈子她要想做天上的雪花,洁白柔软,四处飘洒,这世间便再无人能拘谨管束。
翟明南抬手,将那雪片宛若珍宝一般地轻轻托在掌心,可在那落下的一瞬间却倏尔化作颗颗水珠,再也寻不见踪迹,见此情此情此景,满头白发的老人于原地竟痛苦地哭出声来。
一旁的侍卫只当他是疯了,却想不到,翟明南趁众人不注意,猛然用攥在右手掌心的断箭直直插入了左腕,那血脉间的金蝉蛊瞬时发出一阵阵令人不寒而栗的哀鸣。下一刻,从那腕间、口鼻处均喷涌出大量青黑色的血液,翟明南无法自持地捂住心口,濒死前的一秒却还忍不住地感慨,所谓的噬心之苦也不过尔尔,对于心早已死了二十余年的他来说,这点痛又能算得了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金蝉蛊自此由翟明南亲手解除,他本人因此遭反噬而亡,而他的满腔爱恨也在因果循环间彻底画上了句点。
事发后的第二天,日头照常升起,与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都毫无分别,而那雪地上的血痕,早就教宫人们连夜铲了个干净,如今看来,依旧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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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殿内,连服了两天的汤药,从昏迷中渐醒的戚柔甚至对于前几日被挟持一事,竟半点也不知情,只觉得颈侧莫名其妙地出现一道浅浅的伤痕,因为此时,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失去皇儿的悲痛之中。
她听嬷嬷说,皇儿是前夜悄然离开的,甚至还没能让她这个生身母亲看上一眼,戚柔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像是一场做了七个月的大梦初醒了一般,什么都没能留下。
嬷嬷在一旁宽慰着,说是皇上对娘娘极上心,这几夜都连着在榻旁守着,而她年岁尚轻,往后有的是大把机会再怀龙嗣,诸如此类的,在戚柔耳边温言细语道。
可戚柔听了这样那样的话,只知道点点头,面上不哭也不闹,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这会儿,昭华殿外来人,嬷嬷以为是皇上下朝归来,便到外头去迎,一看却不是赵默,而是西宫里的宁妃娘娘,秦阿宁。
前几日宫内出了这样大的事,一众嫔妃早就都吓得躲在自己宫中不愿出门,再加上小皇子离世,任谁都不会此时来昭华殿触这样的霉头。许久未在宫中露面的宁妃,今日穿了一件极素的琉璃白宫装,未施粉黛,朝着皇后宫中的嬷嬷恬然一笑,“本宫今日特来陪皇后娘娘说说心事。”
戚柔本无心见客,可在看到秦阿宁面上那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后,却还是屏退了嬷嬷与一众宫娥,默然朝宁妃问道,“你今日来,想同我说什么?”
宁妃面上露出一丝感伤,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布包裹的物什来,素手揭开,里面竟放着一只虎头小鞋,朝戚柔递过来,道,“这是……臣妾偶然得来的,小皇子出生那日臣妾特意去瞧了,通身竟没有一尺长,小脸儿白得像是透明一般。”这么说着,便自顾地拭起眼泪来。
戚柔看着宁妃手上的小鞋发怔,颤巍巍接过去,攥在手心里,一时只觉得心口发苦。
那宁妃见状又道,“说起来,小皇子去得蹊跷,一开始那殿内还啼哭不止,可张太医面请过皇上后,入殿片刻,小皇子便渐渐没了气息……”宁妃用帕子掩口,像是道出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一般。
“你究竟,想同我说什么?”戚柔凝目瞧着眼前的宁妃,追问道。
宁妃这才从怀间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来,悄然靠近戚柔的耳边,缓缓道,“有人亲眼瞧见,张太医给小皇子喂下了这个。”
戚柔将那瓷瓶拈在手上,“这是?”轻声问道。
“离人泪。”宁妃沉声作答。
玉指一抖,那瓷瓶倏然落在被褥之上……离人泪,饮下之人身发寒颤,宛如大醉之状,心中明白却张口难言,至眼闭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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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很快就会和男主重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