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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欲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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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谢枝便出了门去见老师。她今日特意换了件寻常的素色袄裙,带了黑色帷帽,纱帘一直垂到腰间,外人根本瞧不出她什么模样。

李承玉担心她独自一人待在外头总是危险,骊秋自己也是个姑娘家,出门在外总有不方便之处,干脆叫她带上了唐寻,方便时还能照应一二。

松风琴馆是京城内的名人雅士最爱去的处所之一。此处有全京城最好的乐师,又可品诗论画,煎水煮茶。无论是好风花雪月的风流才子,还是附庸风雅的俗客,能进出此处,总是件可说道的事情。

琴馆的东家到底是谁,一直不为人知。众人只知道平日里负责当家管事的,是一个名叫齐召南的落榜举人。或许是因为他自身际遇的缘故,这琴馆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每年都为入京赶考的贫寒举子提供庇身之所,且不收分毫。久而久之,这琴馆又成了诸多大人品茗聚会之所。

其东家又是个舍得下大工夫的,硬生生将琴馆内凿出一方桃源似的小天地来。穹顶铺的是从西域买来的透明琉璃,昼时可弄晴,入夜则可见星辉熠熠。里头还特意请了人凿出一条曲水,一年都潺潺湲湲,周遭则按四季花令植了扶疏的花木。四时花不同,从年初到年末,都是不一样的花镜。几层楼上辟出的小厢房,则是由主人挑了词牌为名。

谢枝寻到了“清平乐”的牌子,有些犹豫地看了唐寻一眼。

唐寻也是个机灵的,一下子便明白她在为难什么,适时说道,“少夫人请进吧,我就在外头候着。少爷让我来,是怕少夫人遇到什么危险,可不是要监视您呀。”

谢枝有些感激地朝他笑了笑,便自己推门进去了。却见屋内一方小几沸沸地烹着热茶,案上搁着一张古琴,缠枝莲花纹的熏炉安静地燃着香,一扇四折的屏风绘了一叶舟子泛于湖上,四周抱山,莫名有种潇洒却孤寂的画境。

裴牧居听见了声响,脸上便露出笑来。他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的光景,鹤发白须,两鬓染霜,眉目间比起谢枝几年前与他分别时,又多添了几道风霜的痕迹,只是眼中仍是如往日一般藏着平静的温和的目光,脊背挺直如松竹,却难掩身形的干瘦嶙峋。

谢枝心中即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又不禁生出种年老迟暮的酸楚来,朝着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弟子礼,然后便忍不住去看屋里的另一个人。

隔着一层纱帘,她并不能看个分明,只隐约看到一张平凡的脸,普通到扔到人堆里就绝不会再把他认出来。可是他就只是简简单单地坐在那里,却似玉山高峙,一身雪青色的衣袍透出种冷清疏离的味道来。

谢枝进来的时候,他也不过只是出于好奇而看了一眼,微微颔首致意,旋即便将目光转回了自己面前的杯盏上。从容端正,雅持有礼,谢枝在心里默默地评判。

她隐隐觉得,这次老师约自己见面,恐怕不光是为了与自己叙旧,大概还和这个人有些关系。

裴牧居朝她招了招手,她犹豫了一下,坐到了老师身边,和那个陌生男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她到底是出嫁之身,于礼,不可在没有女眷陪同的时候,与这样年纪相仿的男子共处一室。但是来都来了,她要是挑个最远的位子,又有故意下对方的面子之嫌,亦是有失礼数,干脆便折了个衷。

谢枝心里头既是为难,又有一丝气恼。她觉得老师总该在信里知会她一声,也不至于她现在落得这样尴尬的境地。

谢枝落了座,裴牧居便介绍道,“阿昭,这是我的故人之子,这回在路上碰巧遇见了,便跟着我一同回京来看看。”

谢枝小字“阿昭”,平时也只有父亲母亲和老师会这么称呼她。

那男子听了,朝她行了个礼,“在下姓赵,名彧,‘彧彧其文,馥馥其芬’的彧。早先便常听得太傅提起,有位名叫阿昭的小弟子,很是有本事。因而今日冒昧,同太傅一同来了此处,望阿昭姑娘海涵。”

谢枝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面前的人说话客气又谦卑,她自然是生不起气的,甚至有种自己被过分抬举的惶恐之感。她硬着头皮道,“公子太客气了。既然公子是老师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长辈,我受不起这一礼,公子就不要折煞我了。”

裴牧居瞧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愈发客套,干脆出言打断了,“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你们就不要做这些表面文章了。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了看了都累。阿昭,我今日找你来,其实是想同你说一说惠州的事。”

“惠州?”谢枝微微侧过脑袋,“老师这次是从惠州回来吗?”

裴牧居点了点头,继而又连连叹了好几口气,“今年的收成又不大好,这次征收秋税又激起了不少民愤。我回京的一路上见到了不少难民成潮,向着江南下去了。”

谢枝听了,想起之前京中风声鹤唳的局面,心中亦不免低落,却听得赵彧道,“我记得惠州的知州是秦仲文?他在任上这些年,倒是和当地一些商行的交往甚密。”

裴牧居知道他言下之意是什么,却维护里一句,“我在惠州这段时日,瞧着他也是尽心。只是民怨沸腾,饶是他如何周旋,也难挽颓势。”

“我听说,他平时可没少往自己的怀里塞钱。百姓的余钱都被他搜刮完了,真到了这样要紧的时候,他再捡起他知州的活计,自然是亡羊补牢了。”

谢枝听了,却是忍不住歪着脑袋开始沉思。

裴牧居看着她从小长大,对她这些小动作自然熟悉万分,知道她心中别有计较,于是笑起来,“我瞧着阿昭这脑袋瓜子里,怕是又有了新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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