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欢番外二(1/1)
采沧楼原是这么个地方。
各路墨客以文会友,高谈阔论,畅所欲言。一卷草席为帘,来者皆不允许带小厮奴婢,且需戴上鬼脸面具,独身乳楼,隐姓埋名,只谈文墨,不分贵贱。
楼内的长廊挂满了各式画像,时不时的有人驻足仰望。
韩子升一眼就望见坐在最里的人。那人身着一身暗银色衣裳,依着规矩戴着面具,面前只摆着一壶茶水,他一手摆弄着手中的茶杯,静静地看着楼下天井中的戏台,不发一语,生人勿近。
韩子升莫名有些害怕,停下稳了稳腿脚,又飞快朝那人走去。他一坐下,那人回过头来,也不招呼,只是默默地看着韩子升手上的画卷。
韩子升急急忙忙将手上的画卷展开,那人稍稍后仰,以便看清画卷的全貌。
画里无人无鸟无花无草,唯有一座临江的百年阁亭,江面一望无尽、空无一物、愈远愈暗,沉重而压抑。明明只有阁亭这一死物,却给人一种寒风萧瑟,万物枯萎的错觉,多看一眼都觉得悲伤。
那人扫视一遍,稍稍移开视线,缓缓开口道:“没题字,没留名,就连私章都不曾有一个。”韩子升连忙回道:“这是韩相真迹无误,我偷了我爹的钥匙,从家祠里拿的。”
那人不自觉又看向那幅画卷,道:“韩相十三入军营,二十五便拜官称相,他的字是出了名的狂狷,又草又横,怎么会是如此颓废倦怠?”
韩子升见他似是不信,急忙道:“我家祠堂里的还能有假?若你单单只对比字迹,便是用那些不懂装懂的门外汉一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再说,我现在急需一大笔银子,又怎么会拿一幅赝品来糊弄公子?”
那人默了默,抿了一口茶,忽然笑了,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是为了骗我的钱财......这种无赖的事你还干得少了?”
韩子升低头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半晌,最后低声说道:“这是祖上,韩欢,”他抬头看了一眼画卷,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自废右手后的画作。”
那人端茶的手一顿,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问道:“为何要自废右手?”
韩子升轻叹了口气,“没有为什么,听老一辈的人说,好像是睡到半夜,忽然梦醒了,坐起来觉得很难过,就拿刀子扎透了手。大概他那时候是疯了罢,据说清醒过来也很后悔。”
“后悔?”那人挑了挑眉,神色未明,“是该后悔。”
原来向来波澜不惊的韩相也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