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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说着相同的语言，但仍然不能沟通。

陆昭明转过身去，逃避似的，把目光落在书架上，“说起来你或许不信，我十几岁的时候想过当作家，看了好些杂七杂八的，想着如果这样也能写书的话，那我也能靠当作家养活自己。”

“大哥……你早知道我是爸爸的女儿，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他呢？如果是那样，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啊。”终究还是问出这个疑问，所耿耿于怀的只有这一点。

陆昭明转身，看到何念的两行眼泪滑下脸庞，他忙掏出手帕，上前一步，想帮她擦掉眼泪。心是疼的。

何念一扭脸，躲过去。

半晌后，陆昭明笑了一下，道：“念念，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即便如此，那最精致的微笑面具也现出稍纵即逝的慌乱。

下意识的表情是不会骗人的。

“你是担心父女相认，爸爸会阻止我跟你交往。还是担心，如果我跟你关系不够亲密，你就无法摆布我？”她道，“这是爱情吗，还是纯粹从利益出发的投资？”

“没有。念念，我喜欢上你，早于我知道你是这个家的女儿，早于我自己察觉到这份心意。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卸下心防，无条件信任的人。我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不自禁将她拥在怀里，感受到那纤弱的颤抖身躯。

他表情郑重而凝肃起来，呼吸重了几分，自己说服自己，现在的情绪是被误会而委屈和愤怒。

“骗人。你前几天让我签的是什么文件？”她推开他，浑身抖着。说不清楚，恐惧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

陆昭明深吸一口气，心绪渐渐稳定下来，道：“我向你解释过了，股份代持协议。老爷子把一半的股份留给你，我手里的那一丁点份额无法在董事会作出关键性决策！老爷子去世，公司股价震荡，现在面临被收购的风险，几个老董事已经在蠢蠢欲动。”他冷笑一声，“这些年，一直撑着陆家的是我，但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外人，一个可以为陆家当牛做马的外人！凭什么……”

何念震惊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或许，她以前从未真正认识他。

发出那一声怒吼后，陆昭明神色和暖了些，剧烈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

“念念，我说过，你只要安安稳稳的，听我的话，我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出国读书好不好，美国还是欧洲，我都能帮你办到，我会为你安排最好的生活，即使你最后不选择嫁给我，我也会帮你找到配得上你的人，但是那个人，不行！”

“大哥……”她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恐慌，“你别这样。”

想要逃走。

“即使没有父亲，你小时候也一定过得很幸福吧？”陆昭明忽然道，有些怅惘似的叹了口气，“我猜你母亲是位很坚毅勇敢的人。”

何念点头，这是毋庸置疑的。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个人不可一世了一辈子，以为人人都要对他顶礼膜拜，偏偏就是你母亲，毫不犹豫地离开，还带走了他的孩子。呵——真是一位伟大的女性。”

“如果不是他，我亲生的爸爸就不会死，你知道吗？”

何念悚然，这是第一次听说。

“我爸爸是保镖啊，他也是真傻，用自己的身体帮别人挡子弹。结果呢，他的儿子虽然进入了人家家里，但压根是个客人，一个永远的客人。”

“小时候，我在餐桌上是自由的，亮亮不爱吃的蔬菜会被提醒不能挑食，我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没有人会表示异议。就像主人不会对客人作太多要求。”

自嘲的笑笑，“功课也是，不论考多少分，老爷子都不太在意。生病了，只有保姆照顾。在老爷子那里，我是彻头彻尾的别人家的孩子。他只是迫于义务和道义，才履行抚养的义务。”

“所以我恨他，要不是他，我爸爸不会死！”

何念无言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悲悯、惊惧和无所适从。

孩子总幻想自己的父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这不难理解。因为父母即是他们的整个世界。但这幻想又极其容易破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昭明道，“他毕竟抚养我长大，让我受了最好的教育，对不对？十年，我为陆氏工作的这十年，已经千万倍偿还了！”

何念心底忽然有个可怕的疑问。沼泽里酝酿的浑浊气泡一样，缓缓升起。她无法压制，无可避免地让那念头在心底萦绕，一遍又一遍。

单是酝酿那个疑问，她都觉得是一种罪恶，让人感觉浑身僵硬冰冷，仿佛气血逆行，更不要说问出来。

很多疑惑迎刃而解，爸爸对大哥为什么总有一种防备的心理，为什么不乐意他们交往。大哥对父亲的态度是顺从而恭敬的，然而这居然是全然的伪装……

“我来带你走！”骆雨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径直走到何念面前，面上波澜不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