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2/2）

晶晶本能地不自在，那触感柔软滑腻，像摸一条带了体温的蛇。她把手抽出来，神情带出丝尴尬。

李叔叔似乎一无所觉，他捧着巧克力盒子，高兴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道：“这个牌子的chocolate我喜欢，thanks，晶晶！”

“不、不客气。”晶晶觉得自己或许想多了。

李叔叔道：“你先去书房温书，天气太热，我去厨房切一点西瓜。”晶晶注意到他日渐稀疏的额发下有汗珠沁出来，空调温度19度，已经够低。

她背着双肩包去李家书房，先把书包的两条带子搭在椅背，再去书架选书。李家书橱文史哲、理化生应有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原装英文名著。李叔叔创新创意新的教学方法，除了讲解标准化习题还从这些烫金壳的名著里抽出经典句子赏析。

他曾道：高考习题好比放满味精的快餐，流传了百年的名著却是小火煨煮的老母鸡汤，营养不可同日而语。

上节课讲到美国作家德莱塞的《嘉莉妹妹》，晶晶在书架上搜到那本烫金壳的纪念版，踮起脚尖去够。位置有些高，晶晶暗叹再长高两厘米大约刚刚好。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叔叔说：“我来。”不到半秒钟他便倏地上前，胖胖的右手搭上书脊，也搭上晶晶一小节手指。

晶晶感到她背后温度的灼热，物理课上热辐射的概念先跳进脑海——一切温度高于绝对零度的物体都能产生热辐射，温度愈高，辐射出的总能量就愈大。

肉墙、书架和刘叔叔的手环绕住她。空隙一点点缩小，晶晶闻到西瓜的清香，那盘西瓜被刘叔叔端在左手，也亲切环绕着她，微凉的盘沿轻轻抵着她左臂的皮肤。

晶晶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微微带着异味的空调风变成淹没她每一个毛孔的水。小时候学游泳时，因为抽筋差点溺弊的窒息感回来了。她僵在那里。

李叔叔在她耳边说：“晶晶……你是喜欢叔叔的吧，要不也不会送叔叔巧克力吧，巧克力是不能乱送的哦，一旦送了就说明你喜欢那个人！”

耳朵能感受到口气的濡湿，是好闻的绿茶口香糖味道。晶晶却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在竖起来。

教师节的时候，女生们会准备巧克力给自己喜欢的老师，晶晶去超市选礼物时没觉得这礼物有什么问题。她有一瞬间恍惚迟疑，难道真的错了？

“不……你误会……”晶晶嘴唇嗫嚅，声音微弱得几乎盖不过空调外机的“隆隆”声。

那只搭在她指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忽然猛地圈住她腰身，紧紧实实，不留一丝空隙。像巨蟒对待活的猎物，先把猎物缠死，再整个儿吃进嘴巴。濡湿了汗水带着柔软胡茬的脸颊贴上她颈窝，舌头湿热黏腻的触感从她锁骨传递到下颌，晶晶觉得自己触摸到蟒蛇硕大腥臭的口腔内壁。

因为太近，她感觉到蟒蛇下身也有一颗心脏在跳动。

胸腔里的氧气在排空，窒息感越来越重。李叔叔这时用轻描淡写的口气道：“叔叔也喜欢你，从叔叔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那时候你还小，像颗小小的玫瑰蓓蕾。眼看着蓓蕾绽放，叔叔不甘心别的臭男生捷足先登，一定要先采下这朵花好不好？我的Carrie……”

西瓜汁滴进少女文.胸，沁凉的触感一下子唤醒即将溺毙的晶晶，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居然一下子掀翻肥硕高大的蟒蛇。她跑出去，膝盖磕到桌角也没关系，继续跑。

蟒蛇伸长触须来追赶她，她又一次躲开了。出了门，下楼。有一小段楼梯，她几乎是滚着下来的。但是没关系，她从来没想到自己可以跑得这样快。她来到马路上，头还是晕的，差点被一辆车撞到。司机急刹车后，从车窗里探出脑袋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什么，晶晶听不到他说什么，只看到他嘴巴在动。

安全了，她想。

然而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消弭在白家，以另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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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sisterCarrie=嘉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