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灯笼上用浓墨写着“なかむら”。
灯笼后藏着一扇不起眼的暗红色拉门,穿着和服的女服务员站在门口,轻柔地用日语说了声:“欢迎光临。”
门口的空间很小,三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厨师站在吧台后,负手对秋隽人和夏雪齐齐鞠了个躬。
“秋先生吗?这边请。”服务员踏着碎步,伸着手将两人引到吧台前。两个位置已经预留好了,桌上放了个名牌,写着“秋様”。
秋隽人让夏雪先坐下,夏雪把外衣脱下递给服务员,秋隽人跟着坐在了她旁边。
服务员礼貌地弯下腰,轻声对两人说:“秋先生打电话说要预定会席,但是我们这边的会席需要提前三天预定食材,现在只能单点了,真是抱歉。”
夏雪轻快地说:“没关系,就单点好了。”
服务员递上菜单,夏雪随便翻了几页,然后问服务员:“现在有白子了吗?”服务员微笑着点点头:“刚刚到了。”夏雪扭头问秋隽人:“这个季节的白子很好,我们吃点好吗?”
“听你的。”
夏雪合上菜单,问服务员:“你们怎么做?”
“天妇罗,佐盐粒,可以吗?”
夏雪点点头:“可以。然后我们就吃寿司,不要菜单了,想到什么吃什么吧。”服务员轻鞠了个躬,把菜单撤走了。
吧台后的寿司师傅听到夏雪的话,面冲着她做好了准备。
夏雪看上去心情很好,手背撑着下巴,对寿司师傅说:“蓝鳍金枪鱼、和牛、海胆、牡丹虾、星鳗还有鱼子寿司各一对。”寿司师傅对旁边的学徒用日语说了几句,开始制作。
点完菜,夏雪对秋隽人说:“你要是事情不多,我们喝点酒吧?”
秋隽人又想抬手看时间,但怕夏雪生气,就忍着没看,只是说:“我一会儿还要加班,就不喝了。”
夏雪果然看起来不太高兴,但很快露出撒娇的神气,央求秋隽人:“清酒没关系的,就喝一点点,好吗?”
秋隽人顿了顿,说了声“好”。夏雪甜甜一笑,伸手向服务员要酒单,秋隽人拦着说:“我在这里有酒,就喝我的酒吧?”
服务员把标着秋隽人名字的酒拿了过来,问秋隽人:“秋先生,您想冷喝还是热喝?”
“热喝吧,女士喝热点的。”
夏雪却说:“不用,好的清酒当然还是冷喝了。”
“我怕你凉。”
夏雪微微一笑:“没事,冷的吧还是,跟你喝高兴。”服务员等着秋隽人的指示,秋隽人点了点头,服务员鞠了鞠躬,把酒拿下去了。
透明的酒壶盛着清亮的清酒端了上来,冒着丝丝缕缕白烟的冰块上点缀了一片深红色的枫叶。
服务员给两人每人倒了一杯,刚要退下去,秋隽人叫住她说:“给我上点下酒菜,随便什么都行。”
“芥末章鱼和枝豆可以吗?”
“行。”
餐厅里静静地播放着小柳留美子的“わたしの城下町”,充满日本风情的旋律,音量正合适。夏雪拿起酒杯跟秋隽人碰了下,细细呷了一口,满意地说:“还不错。”
柔和的灯光下,夏雪整个人美得像个天使。
秋隽人望着那张漂亮的脸,思绪忽然回到了很久之前:在他懵懂的青春岁月里,这个倩影几乎就是他的全部,甚至在几年前他们复合的那段时间里,他依然无法自拔。
夏雪笑望着他:“几年前你都还不吃日本菜的,现在都有自己的藏酒了,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客户有需要,慢慢我也就吃了。他们这儿后面还有小包间,私密性好,方便谈话,而且离我们公司近,我就干脆放了瓶酒在这。”
夏雪含笑地目视着他,晕染得层次分明的淡紫色眼影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珠光:“真的么?不是跟哪个红颜知己来吗?”
秋隽人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你知道我跟红颜知己都吃烤串。”
夏雪听出他话里玩笑的意思,笑了笑,没有再问。
下酒菜上来了,秋隽人拨了个枝豆吃了。夏雪看着他吃,忽然问:“那这些年,你再交过女朋友么?”
“太忙,没时间。”
夏雪轻轻地笑了。
秋隽人没有抬头,不动声色地问:“你和他怎么样?快结婚了吧?”
夏雪看着寿司师傅切了一会儿金枪鱼,轻声说:“没有。还是那样,不好也不坏。”
秋隽人淡淡地说:“不好你也不会跟他在一起了,不是么。”
夏雪听了这句话转过头来,没什么表情地说:“好也是刚开始的时候,到后来就觉得没那么好了。”
秋隽人半天没有说话,最后说:“我们所有人不都是这样么,哪能指望一辈子有新鲜感呢?”
“是啊,确实是这样。但还是有区别的,这也跟品酒一样。有的酒刚开始觉得好喝,但到了后来越喝越乏味。可有的酒刚开始觉得平淡,但越到后来越觉得有余味,令人难以忘记。”
夏雪说完,扭过头看着秋隽人,眼波流动,藏着一种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