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几乎每个周末,只要他不跟同学去疯玩,就都会来找秋隽人。秋隽人猜测这应该算是未成年人对一个成年人相当不错的肯定了吧?
他在脑子里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车边,回身看了下,江舞子倒是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
代驾师傅一直在等,这让秋隽人有些过意不去,因此当师傅有些小心地说:“那个……咱们等待是算时间的,要收等待费……”的时候,秋隽人很痛快地就把钱付了。
上了车,打开暖风,秋隽人觉得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先生,咱们现在去哪儿?”代驾师傅问。
“梵悅1X8。”
车缓慢地开出派出所的那条狭长逼仄的小胡同,在路口掉了个头,提速上了环路。秋隽人跟江舞子坐在后排,车显示屏上的时间是五点十七。
折腾了几乎整整一夜。
秋隽人仰靠在后座上,暖风从空调口里呼呼地往出吹,身体渐暖,困意也随之阵阵袭来,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身边的江舞子安静得让人有点担心。
秋隽人闭着眼睛想,或许她也累了,像自己一样需要睡眠……他累得实在不想睁开眼,也给自己找了好几条理由不睁眼,但终究还是不放心,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向江舞子望去。
江舞子并没有睡。
她头靠着车窗,静静地瞧着窗外。路灯淡黄色的光影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把她映得像一幅安静的画。
她忽然伸手按键,把车窗打开了一道缝。
深夜的凉风从车窗顶部那一条缝隙里“呼”地一声吹进来,把江舞子额头前的刘海吹得乱飞,连她的睫毛也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还披着秋隽人那件大衣,依然裹得很紧。
秋隽人这时候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冷的天,她为什么穿得那么少?
这个问题紧接着又引出了其它问题:她是怎么抵抗住那么多男孩子的殴打的?他们为什么要打她?她看上去那么纤弱,简直难以想象她是如何顶住那样的暴力的。
越想秋隽人就越觉得好奇。
但是他太困了。
带着这些问题,秋隽人将头靠在了椅背上,闭着眼想:她看起来还好,只是伤势需要回家处理一下,其它的问题可以留到睡醒再解决。
于是他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秋隽人睡得很沉,连手机一直在震动都没听见。
江舞子却早就感觉到了。一开始她没有理睬,只是望着窗外,但秋隽人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好像要无尽头地响下去。
江舞子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手机在她披着的大衣口袋里,露出了一角,屏幕一明一暗地闪动着。江舞子看了看秋隽人:他头靠着车窗,睡得很沉。
江舞子轻轻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黑暗中,屏幕上闪动着“罗珊珊”三个字。她瞧了那个名字一会儿,震动这时停止了,屏幕暗了下去,她把手机塞回到了大衣口袋里,重新将头靠在了窗边。
电话又响了。
江舞子犹豫了下,再次抽出手机,准备叫醒秋隽人。但是手刚碰到秋隽人的肩膀,她忽然改变了主意似的,顿了顿,把手又收了回来。
她望了手机屏幕片刻,忽然伸出手指,滑开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在了耳边。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太好了秋总,你终于接了。你……你回家了吗?”声音很甜美,只是不知为什么有些口齿不清。
江舞子没有说话。
“斌总说你家里出了点事,……我有点担心,就给你打电话问问。”女子的声音稍显急促,充满了关切,但明显其中有几个字吐字很不清楚,“对不起我喝得有点多……”
大概是电话这头太安静了,女子觉得有些不对劲,试探着问了句:“秋总?”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谨慎客气起来,“请问是秋隽人吗?”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答话,女子自言自语起来,“我打错电话了吗……”随即挂掉了。
江舞子放下电话。
秋隽人睡得很沉,显然什么都没听见。
江舞子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将头靠向车窗,闭上了眼睛。
车拐进一个高档小区,在一栋住宅楼的大门前停下。代驾师傅打开车内灯,回头看见秋隽人还在睡觉,叫了一声:“先生,醒醒,到了。”
秋隽人醒来,先看了看车窗外,是到家了,就坐直了身子,摸了摸身上:钱包在大衣里。他才想起自己的大衣是江舞子在穿着。
他转头看向江舞子,发现她依然裹在大衣里,缩成一团,靠着一侧,像是睡着了。秋隽人轻轻从穿在江舞子身上的大衣里掏出钱包,给代驾师傅结了账。师傅很客气地问:“需要我开进地库吗?”
秋隽人已经彻底醒了,说了句:“不用,我自己开。”就拉开车门下了车。代驾师傅从驾驶位上下来,从后车厢取出自己的电动小车,跟秋隽人点了个头,离开了。
秋隽人坐回到驾驶位上,点着车,轻车熟路地将车开进了底下车库,停在车位上,熄了火。回头正准备叫醒江舞子,却发现江舞子还保持着刚才的睡姿没动,但已经醒了,正注视着他。
秋隽人见她自己醒了,说:“到了,下车回屋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