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心境(2/2)
汨罗敷原本漏了一拍的心跳彻底回归正常了。
他如此拙劣而欲盖弥彰的表演,居然没被看出来半点端倪!秦远嘉把他搀起来,因为担心他又摇摇晃晃地栽下去,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了他的腰。
秦远嘉的体温竟一反常态,出乎温怀弋意料的高,甚至到了灼热的地步,随着步履从两人相贴处传来。
他半靠在秦远嘉的胸膛上,身上大半的力度都靠了上去,因而自己十分的轻松,只是秦远嘉的心跳却陡地一下清晰了起来,一下一下,好像一把定了时的锤子,全部有力地敲到他心里。
他有点不适地扭了下腰,秦远嘉的步子一停,出声询问他:“怎么了?”
声音太低,竟像是耳鬓厮磨。温怀弋听得两腿一软,酥麻之意顺着脊椎飞速爬满了整个后背,他顿时不敢再轻举妄动了,面不改色地道:“……崴到脚了。”
……他撒谎无师自通,随便就能编出十个八个来搪塞人。这一搪塞,意味便不明了,原本一个正儿八经的姿势,被他自己活生生地搅出了一态旖旎。
秦远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见他这么百依百顺的模样,温怀弋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点负罪感来,心道:……我小师兄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后知后觉地拿别人来对比了一下,感觉如果站在这里的换个人,那情况简直是匪夷所思,温怀弋也被匪夷所思得思出了受宠若惊的滋味。
他脑海里霎时更乱了,隐约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太对,便要勒令自己闭脑,奈何此时的思绪已经有了它自己的想法了。温怀弋东拉西扯地想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忽然眼前又闪过那个落寞的黑影,不可避免地想起来他那一句无头无尾的“湛山河”。
他几乎是断定,那些断断续续的话都是由那个人说出的,没有来由,但就是断定。那人长了一张和秦远嘉一模一样的脸——不过也说不准是不是他天天浪过了头,才在夜梦里遭了报应。
可他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难不成秦远嘉在自己的心里是“特殊”的吗?
温怀弋先被他本人吓了个魂飞魄散。
秦远嘉在这边对他的情况不明所以,忧心他会不会落下什么被夺魂的后遗症,殊不知温怀弋的心里面的浪简直翻得比无间海还来劲儿。
温怀弋天生一身的懒骨,只觉得他小师兄对他好,好着好着居然就习惯了,这时哪怕突兀地回忆起来,惊觉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大事不妙,然而还是异常不争气地觉得,要是离了秦远嘉……他还觉得怪不自在的。
他自暴自弃地想:你没救了。
温怀弋在这边胡思乱想,不觉秦远嘉已经将他带到了燕宜声处,汨罗敷跟在两人身后,冷不丁和陆青竹撞了一个对眼。
陆青竹的眼神好像装了针,锐利地扎到了汨罗敷的身上,汨罗敷瞳孔兀地一缩,想起来在陆青竹面前露了个天大的破绽——她变回真身的时候太过心急,忘了自己本开始是站在陆青竹的身边的!
秦远嘉可以没注意到她,然而陆青竹一直和她待在一块儿,她这么大个人凭空消失,又倏地出现在数十尺开外的地方,陆青竹怎么可能不心生疑惑?
这时温怀弋被救了回来,陆青竹得以喘了口气,该有的细密心思也全都回来了。
——方才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才觉得其中疑雾重重:寻心和问灵都是寻常的阵法,汨罗敷能说出来不奇怪,可引魂向来是陆家不传的秘法,流传至今也几近失传,只剩下残缺不全的残本。如今知晓此阵的人更是屈指可数,汨罗敷是怎么知道的?
她到底是什么人?
陆青竹眉头绞在一起,却看到汨罗敷慢慢地向他摇了摇头,动作无比细微,只他一个人察觉到了。
在此一刻,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不同于她此前任何时候的沉静,不像刻意装出的老气横秋,也不像同龄人的请求,反而像是长久居于上位者从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冷静。这种冷静和收敛以后的傲气混在一起,构成了说一不二的气势,仿佛她不是在向陆青竹沟通,而是单纯地在通知他,禁止他把此事告知任何人。
可她无论从身高、长相,甚至是骨龄来看,都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女,陆青竹只觉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汨罗敷便感激地对他一笑,被温怀弋一手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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