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仙长（2/2）

汨罗敷转过头去，问她：“怎么了？”

“当年未能与您一并战死，是小雪此生唯一遗憾。”明如雪拾起剑，换为单膝跪地，将剑杵在地上，低头道，“请允许明如雪再次追随小静峰，至死方休！”

大概是已经解了燃眉之急，汨罗敷没了先前的着急，看着她，眉眼中竟有些温柔。汨罗敷轻声说：“小静峰已经没了。”

明如雪听了，肩膀幅度极小地颤了一下。她知道的，她其实知道的。

汨罗敷又道：“小雪，人间三样不可负，一是真情、二是真义、三是自己，你明白吗？”

明如雪抬起头看她。

汨罗敷：“功已赎过，好好活着。”

诸多前尘，并非往事，早已没了再提的必要，纵然再度追忆而上，也只悉数沦为无声悲恸。明如雪的眼睛好像被水雾漫上了一层浅浅淡淡的屏障，又被浓墨重彩地加持了一番，她只好慌忙地又把头埋下去，不叫汨罗敷看见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汨罗敷却笑起来，宽慰她道：“好了，此事不必告诉晦如朔，别哭了。”

明如雪抖如糠筛，压着泣音道：“小雪明白了。”

汨罗敷呼了一口气，不知是因卸下心头重担而松了口气，还是在叹息，顿了一下，对她道：“炁吟川不是个值得追随的人。”

她是活成了仙的凤凰，千秋岁月潦倒而逝，明如雪想的什么在她面前都宛如一张白纸。汨罗敷犹豫片刻，本想让她自行定夺，末了还是同她说：“……能脱身便尽早脱身罢。”

明如雪小声地自言自语道：“他和仙长……很像。”

汨罗敷的眉梢一挑。

旋即，明如雪也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个什么笑话，摇摇头，收住了下文，转而道：“可是像仙长那样好的人，世上怎么能找出第二个来呢。”

她从地上起来，身上兀地闪出一片雪光，光亮过后，明如雪之前的位置上没了人影，只有一只白鹤。那白鹤扑腾了一下翅膀，飞到汨罗敷的身侧，低颈用喙拔下一根带着血的心头羽，交到汨罗敷的手上。

汨罗敷怔了一下，抚了抚它的头，明如雪变回人形，整个人的生气大衰，见状，汨罗敷叹道：“……何苦呢？”

明如雪笑道：“殿下，明如雪一直谨记您的教诲，有恩必报。炁吟川曾救我和晦如朔一命，晦如朔的心头羽给了他，挡下了当年江罹那一剑。如今明如雪只有这一事相求，请您把我最后的一点心意交给仙长吧。”

汨罗敷没再拒绝，将她那根带着血的心头羽收好了。

做完这些，两个人再无话说，明如雪拖着身体走到炁吟川的身边，汨罗敷心念一动便到了温怀弋跟前。她落地的一霎，又飞速回到了十四岁的身形，脸色苍白一瞬，一口血闷了出来。

随着无间海的浪涛打下去的一刹，周围又开始恢复了正常，汨罗敷趁没人注意，把血吐了出来。她一向和秦远嘉交谈甚少，此刻却果断地抓住了他的手，继而大声冲陆青竹喊道：“设阵，引魂！”

秦远嘉扭头向她一望，险些吓得汨罗敷魂飞魄散——他身上滚滚都是血气，宛如在理智崩塌的边缘，一双通红的眼睛却空前的冷静，甚至像是装了冰，叫人分不清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汨罗敷吓得不轻，连忙对他解释：“陆青竹说有办法，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

她话还没说完，秦远嘉便厉声道：“说！”

“用你的血！”汨罗敷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顿乱编，“用亲近之人的血为引，多喊他两声，说不定他就回来了！”

殷珑在刀光剑影的间隙高声质疑她：“你们真他妈要‘喊魂’呢？！”

秦远嘉干脆利落地抄起手边的斩思剑，问她：“多少？”

汨罗敷也不敢说得太肯定，便道：“量力。”

秦远嘉的手上还没结痂，又添一道新伤，他本人却像浑然不觉一样，不知为何，他心慌到了极致，好像若是不能抓紧什么，这辈子就只剩下空落落的一个躯壳了。

可到底要抓紧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追寻本能，不顾一切地先把温怀弋救回来。

陆青竹随着汨罗敷那一声“引魂”浑身紧绷，迅速地设下一个阵法，和此前的“唤思”、“问灵”相互呼应，秦远嘉的血一落地，就像被什么吸收了一般，凭空消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