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鬼奴（2/2）

江君面色微白：“来睹物思人的罢。”

他稳不住自己的手臂，因为无法忍耐，全身颤栗得像个糠筛，温怀弋忧心地看了他一眼。

燕且光疾步而来，按住江君伤到的左臂，低声叫了他一声。

“没用的。”感觉到他探进体内的内力，江君摇了摇头。

温怀弋这才发现他的脸已经不再是微白，而是惨败得像张金纸，一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把燕且光的手推开，喘了口气道：“你能抵御炁吟川的魔气，我不是修士，只能任其自己消散。”

他尾音一个仓促地转折，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叫，江君咬牙蹩眉，炁吟川的魔气在他体内翻云覆雨，横冲直撞他的内府，搅得他连呼吸都无法平静。

“灵力呢？”秦远嘉试着把灵力注入他的身体，却陡然发现好似泥牛入海，又好像江君的体内是一片虚无的空白，竟然一丝回应也没有。

江君体内甚至没有该有的魂火，只有一团幽绿的冷焰，活像一团鬼火，散发着刺人的寒意。

他神情微异，但还是按下神色，只问：“江先生是怎么伤的？”

燕且光抬眼扫他，末了还是道：“……我是江君的鬼主。”

“鬼主”一词，解释起来有些复杂，通常是鬼道之中才会出现的称呼。鬼修驭鬼，将已死之人的魂魄炼化，使其成为听命于自己的“鬼奴”或是“鬼将”——“鬼将”是“鬼奴”中的一种，顾名思义，便是为“鬼主”卖命的战将。

正道之中少有鬼修的存在，倒是魔道中还能看到其的不少踪迹，不过出于修魔的手段多数残忍的原因，很多鬼奴都不是自愿被炼化的——因为一旦誓约立下，鬼奴的命便不在自己手上了——虽然他们也早就没命了。

鬼主一旦被伤，放出来那个的鬼奴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而鬼奴受伤，哪怕是死了，鬼主的性命都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但如若不现身、不出战，鬼主也没有必要浪费精力来养一个没用的废物，假如一个鬼奴太过弱小，很有可能就会被鬼主拿去蕴养另一个鬼奴，故并不是哪个鬼奴都愿意被鬼主拘束的。

可好的无主孤魂可遇不可求，为了寻魂炼化，有些鬼修甚至用特殊的方法残害活人，再强行扒魂收为己用，此种方式炼化出的鬼奴怨气极深，能做鬼将的几率也大幅上涨。食髓知味，如今如法炮制的鬼修不在少数，鬼修恶名昭彰也缘于此。

原来江君出言提醒温怀弋当心鬼修，竟是因为他本身也是一个鬼奴。

只是没想到，江君竟然已经死过一次了。

按燕且光之前的话来看，江君本体并非是人，而是一个什么可以养魂护魄的东西。物久生灵，灵死则散，没有轮回之说，也没有重生之机。

炁吟川说他来于蛮荒，蛮荒本就是……不受照拂之地，他又是怎样生来灵性的呢？

天下万物，由物化灵是最难的，物既不像花草树木，也不像兽鸟虫鱼，没有生命的东西，能睁开眼睛看一眼山川湖海，便是无从实现的奢望——况论蛮荒之中没有天明，只有近无间海之际，才有吉光片羽的零星光明。

这般险恶，暂且不提拥有灵性是不是什么好事，江君身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死了之后，又是怎么成为鬼奴的呢？

他根本就没有魂魄，拿什么来立誓？燕且光拿什么来养他？

更让温怀弋震惊的是，燕且光这么个刀修模样，他居然是个鬼修？

看到温怀弋的反应，燕且光也大抵猜到了他的想法，说道：“江君是鬼奴没错，但我不是鬼修。”

温怀弋更不懂了。

怎么不是鬼修还能养鬼奴的吗？

“当初江君将散，恰逢我入魔道，为了保住他出此下策。”燕且光一顿，“我对驭魂之法不甚了解，连同尸修的法子都用上了，才留住他的神思。”

温怀弋听了个大概，有了点模糊的概念，忍不住问他：“鬼奴现身才会受伤，为什么不把他收在内府里？”

燕且光沉默了半晌：“我不是鬼修，和尸修的法子混合相用，虽然成功了，但……”

他说得属实委婉，温怀弋想明白以后，只憋出一个：“……”

敢情他是两种办法混用，把江君炼成了一个不鬼不尸的玩意儿，既像鬼奴一样与鬼主同命、又偏偏和尸奴一般收不进内府——看他这样，还他妈是个醒尸。

温怀弋心道：你真是个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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