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骨(2/2)
陆如倦没责怪他唐突,只是轻轻啐了他一声。
温容韶呼吸一顿,仿佛陆如倦敲在他臂上的那几下,悉数敲到了他不能被剖开的秘密上,敲得他浑身僵直,无法言语。
陆如倦问他:“可能会有一些疼,能忍住吗?”
见温容韶不回答,当他是默认了,陆如倦一只手压住他的上臂,另一只手将灵力伸进去,硬生生将那点折断之后,在漫长岁月中长歪了的骨头掰回了正确的位置。
温容韶的肩头猛地收缩一下,好像是疼狠了,但他没出声,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
大概这时就算把他那条手臂的骨头全都敲碎了,他也是察觉不到疼的。
那点原本藏在深处的惶恐和不安,在这瞬间疯狂爬遍他的全身,温容韶看着秦远嘉走到他跟前,询问他要不要去找师尊。
温容韶听见自己说:“等阿且醒了,我和他一起去。”
他说:“……我去谢罪。”
温怀弋还躺在床上,深深跌落进秦远嘉给他捋顺了的那片舒适里,对身边发生的事毫无知觉,只有一个细碎的梦钻进识海,还没来得及作威作福搅乱他的好觉,就消散了。
这一觉可比昨晚睡得好多了,他那飘浮在虚空中不上不下的神智,终于找到了该落的根,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温怀弋重新醒来的时候,灵台一片清明,即刻回到了他那一副马上就要上房揭瓦的模样。
他出门一看,还是上午,离午会都还有一个时辰。
殷珑撞上出来溜达的温怀弋,逮着他的衣领:“睡了一天两夜可算舍得醒了,你怎么没睡死过去?”
起初秦远嘉说他没有大碍,众人才放下心来,可到了第二天温怀弋还是没有动作,一群人又开始提心吊胆:“他这是不是陷进什么梦魇里了?怎么还不醒,不是说没事吗?这以后还能……醒得过来吗?”
这一群人,不仅指秦远嘉和殷珑几个了,囊括了温家一大半人,譬如他师尊清剑尊,再譬如他爹温九光。
最后陆如倦仔仔细细检查了他一遍,哭笑不得:“他睡得太安稳了,不想醒,等自己睡够了就好了。”
温怀弋脚一刹,问他:“两夜?”
殷珑:“难不成你还想睡个三天三夜?”
温怀弋:“……”
完了,丢脸丢到一千多个人面前了。
他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个晚上,和他大师兄切磋就在昨日,方才还想再赖一会儿……结果死活睡不着了。
温怀弋不知道怎么把话接下去。都可以辟谷的人了,还一睡不起,荒废了一天的修炼时光,倘若被温冷棠知道,不知道要被骂成什么样。
……不对,温冷棠铁定已经知道了。
这么想着,他忽然还感到有点惭愧,觉得对不起温冷棠对他的厚望。
不过只惭愧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厚颜无耻的温怀弋在这一息间想得透彻明白:他是脱力、受伤、病了,反正睡都睡过去了,又不能把这一天吐出来。
想通之后,他问殷珑:“……那我大师兄呢?”
殷珑没好气地说:“养伤呢……”
“我大师兄受什么伤了?”温怀弋心一惊,“严重吗?”
殷珑把没说出口的“你大师兄比你勤奋多了,陆道友叫他多休息,昨天就出来练剑了”吞了回去,冷笑道:“严重。小时候摔断了手落下隐疾,现在复发就要残废了,只有你一觉睡到天荒地老,滋润得不得了。”
温怀弋登时毛骨悚然,那点被他塞到角落的惭愧又迅速揭竿而起,占据了他整个躯体,他一边内疚一边说:“我大师兄明明以前没摔断过……”
“摔断过什么?”
他被一个鹤发老者打断,温冷棠拎起剑鞘打在他腿上:“摔断腿吗?我今天先打断你的腿。”
温冷棠道:“我一把老骨头担忧这么久,头发都给我愁掉了一大把。”
温怀弋惦记了他这位严师五年,一见到就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也不躲:“五爷爷!”
温冷棠骂完,换了个由头继续嫌他:“对修炼这么不上心还修什么剑,温容韶昨天都出来练了一下午,你就这副模样,日后还想挑起温家?”
温怀弋捞到一个“温容韶”,“啊”了一声,问:“我大师兄……不是快残废了吗?”
温冷棠看他一眼:“你咒谁呢?”
温怀弋明白自己被殷珑驴了,转过头去,发觉殷珑已经溜了:“五爷爷,我有空再上门来讨打,先去看望一下大师兄。”
“……”
他这是不是睡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