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单行道】(2/2)
“那你再猜猜,万一人家发现对你实施的催眠没奏效,而你不巧就是这个案子已知的最后一个知情人,人家能放过你?”
韩沉眼瞅着这小子愣得脸都垮了下来,一天下来不禁头一次笑弯了眼角,也不知是故意吓他还是怎么、居然一本正经道:“反正换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韩沉话音未落,何开心刚松开的手又严严实实盖了回来:“警察叔叔,你可得保护好我。”
“这么大人了要什么保护啊,咱俩什么关系我就保护你?”
何开心扭头给他一个比哭还丧的表情:“咱俩什么关系?血浓于水的警民关系啊!你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四舍五入就是上来坐坐喝口热茶。”
“哦,”韩沉点头,举一反三落井下石,“但我们人民警察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喏你到了,给我下去。”
何开心飞快扫一眼窗外,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那独门独院的大别野风水不好,便死死攥紧安全带:“韩警官……”
立马变了的称呼让韩沉干噎了下呛笑出声——这何开心怕不是属开心果的吧,整一个命里多逗。
他浑然未觉自己已然将快乐建立在何开心的痛苦上,忍着笑伸手要替赖在车上的男人解安全带,凑过去时带着浅笑的侧脸和弯起的眼角细纹同时在何开心惴惴不安的心尖儿上搔了一把。
——于是何开心鬼使神差地截住了韩沉的手。
韩沉就在何开心眼前扭脸,并不介怀他俩之间极近的距离:“怎么?”
“韩警官,我让你感到开心了吗?”
韩沉挑眉,倒还真有点好奇这人的后招儿,便点头认同:“是有点儿。”
何开心看他点头自己也跟着点头,然后一字一顿的说:“人民警察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那你从我这儿讨的开心要怎么算?”
“……行吧,你想怎么算?”
虚扣着韩沉手背的那只手立马攥紧了,何开心刻不容缓地抢道:“你可以还我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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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开心独居的别墅很大,要想把每个角落都细细筛查一遍,搞不好三天三夜都不够。
——好在韩沉只答应在这儿住几晚给这非本地人所以无人陪护的空巢小浪蹄子做个伴儿,等这个“被篡改了剧情的故事”进行到7月10日,何开心依照原定入职时间到岚西警署报到之后,再给这小子申请一间宿舍——警察韩叔叔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两人稍作洗漱又不约而同在一楼客厅坐定,——韩沉是想去看看何开心的状况却扑了个空便下楼找他,找着人了却发现看何开心搁妃位上这浴袍加身玉体横陈的德性——这人怕不是就打算睡客厅了吧?
……于是半是陪护半是监视的、韩沉也去客房捞了条毯子坐到长沙发上。
何开心抱着讲义抽空抬头看他一眼:“怎么睡这儿?”
“你怎么睡这儿?”
何开心摸摸鼻子:“我有我的理由……”
“你还有你最后的倔强呢。”韩沉不客气地挤兑,“坦白从严!”
没想何开心面露难色好一会儿,却都欲言又止、连跟韩沉对视都做不到。
韩沉等他一会儿没了耐心,夺过他手上的讲义扫了眼,接着表情怪异地抬眼看他:“你要催眠自己?”
“我有权保持沉……”
“你有权选择坦白从严,或者抗拒被我打一顿再坦白从严。”
何开心震惊:“不是,警察叔叔,你搞刑侦的,动不动就这么屈打成招怎么行?”
韩沉虎着脸瞪他:“屈打成招也是招,你招不招?”
彻底服气的何开心蒙头罩上毯子,约莫有五分钟的时间拒绝跟韩沉交流。韩沉也不逼他,反正他的目的就是别让这人碰这邪乎玩意儿,既然何开心被他阻碍了那自是再好不过。
过没多久估计何开心也想明白这茬,便薅掉毯子冒出个脑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蓬松头毛,扭头问隔壁沙发的韩沉:“警察叔叔,你吃什么长大的,我尾巴一翘你就知道我要干嘛,你怎么这么聪明?”
韩沉冷笑:“有话快说有、”
“我不正给你放彩虹屁呢么!”何开心坐起身,两手撑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看着韩沉,“你知道吗韩警官,我是目击者,我见过现场,我知道我眠姐死的时候——所、有、的、细节,而我……不巧就跟她用的是同一款妃位,我想模拟那个现场,那样或许就能取得案件进展。”
韩沉听他神神叨叨的,渐渐皱起眉来:“就算你是她本人,我现在也不会让你乱来。”
“为什么?这就跟心理疗法一样的,我只是假设自己处在那个环境里,你可以把一切有可能伤到我的东西管制起来。”
何开心仍旧不知死活的分析着,试图跟出了名油盐不进的韩沉讲道理。
可接着他就见韩沉霍然起身、长腿跨过矮方几杵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毯子前后一裹——何开心就被牢牢捆住,在沙发上拧巴着挣扎着、活像一条受制的大春卷精。
“你干嘛!”
韩沉理所当然:“把一切有可能伤害到你的东西管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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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开心脸都要憋紫了——他扭动着想要挣脱,却被韩沉往里掀了下、整个人面朝沙发背侧躺着。接着韩沉不知做了些什么,何开心只觉得自家这张能并排躺俩人儿的妃位外侧略微凹陷下去,紧接着背后就贴上来个热源。
韩沉跟这欠管教的大春卷背靠背躺下,霎时大半个后背都感受到这人的挣扎抗议,便长叹口气喊了声:“何开心,你消停点。”
“谁不消停了?”何开心被他吼得一懵,“我不甘心行不行啊?——眠姐死得不明不白的现在连遗体都没了,我差点儿还中招被人用催眠术玩弄记忆……两个警属犯罪心理学家TA杀一个耍一个,你一搞刑侦的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凶手到底是怎么耍咱们的吗?”
韩沉听他越说越激动,仿佛一天下来所有暗自积累的不快都在何开心自己的小天地里爆发了,冷静听他跟个十万个为什么似的抛出一串问题,才翻身制住这人扑腾个不停的身体道:“闭嘴,睡觉。”
“闭什么嘴睡什么……”
“你有权保持沉默——”
“我不沉默!你可以质疑我说的话,但你得誓死捍卫我的话语权!”
“………………噗、”
何开心耳朵一动,忍不住更用力地扑腾起来:“你笑什么!——我去,你还笑!……干啊你到底怎么绑的!你给我松开不行吗?!警察叔叔?韩警官???韩沉!!!!!”
喋喋不休的嘴被人一把扣上,何开心就跟被扼住咽喉似的发不出声。
接着他听韩沉森冷的声音在他脑后陈述:“何开心,你可以闹,但是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你的关系人出事你很焦虑我理解,案子出了这么大纰漏咱们就更不能自乱阵脚。现在对这事儿还有印象的只有你我、以及凶手,——也许还有内鬼……甚至可能不止一名。
敌人在暗,也许他们误以为咱们也中招了,所以我们暂时还在灰色地带。你知道怎么让一个客观存在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没法消除你的记忆、那么下一步被消除的就是你这个人。
这时候人家都盼着你去死,你还不知死活非要自己找死(何开心: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放屁,这玩意儿根本不可控,如果可控死者又是哪儿来的?凶案又是哪儿来的?你已经眼睁睁看着你学姐被杀了,难道我还得眼睁睁看着你找死?”
——韩沉一番话说得极稳,就连何开心挣扎时他下意识爆粗都是冷静而自持的。
何开心听他说完终于是不动了,长而暖的呼吸在韩沉手心续起一掌湿意,连带着他的手指都像是摸到液体。
韩沉沉默着,松开捂着何开心的嘴的手,慢慢往下挪动手臂。他的手臂掠过何开心手肘时用力摁了下,给被卡在他和沙发背之间的男人体会到一个不易觉察的、安慰的拥抱。
何开心抽了下鼻子,在“春卷皮”的限制下反手拱了下韩沉的手臂,然后他哑着嗓子张口,语气是不知明天太阳是否照常升起的疲惫:
“韩沉,我跟你,——咱们回头可看不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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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开心醒在熟悉的乐曲声中——他迷糊了不超过半秒,身后没有热度、身上没有桎梏,挣扎着起身也只见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仿若瞬间跌入冰窟,一身鸡皮疙瘩令他不自觉发着颤,跌跌撞撞翻下沙发才发觉自己仍旧是那副被捆得严实的大春卷的模样。
……是真的,韩沉来过这儿,他闹过了、韩沉才把他弄成这幅鬼样子……一切都是真的,都存在过。
何开心大松口气,接着用力喘息着以平复自己瞬间提升至嗓子眼儿的恐慌,他趴在地上用力大喊韩沉的名字,直到冷不丁被人揪着被子大力提起。
而后他迎上韩沉看傻逼似的目光,身体先于意识得猛地扎到仍旧拿他当傻逼的韩沉胸口,咬牙切齿地控制自己别当着这人面喜极而泣。
“怎么了,啧,这什么歌能不能掐了!”
何开心愣了下,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那是他的手机闹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