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的印章(2/2)
自己却难以回报他。
裴岳写完起身,发现把常碧蓉写哭了,略诧异问:“你这是怎么了?舍不得?如今就哭起来,那可哭早了,正紧有你哭的时候。”
他抖抖纸,把墨迹吹干,目光中温柔似水。
常碧蓉擦干眼泪,想说多谢,可觉得什么话都太轻。
裴岳纸捧给常碧蓉,常碧蓉接过。
裴岳说:“接下来就是怎么走的事了。这个只能蒙混过关,若是他察觉了,还是走不成,君令大如天啊!”他说着朝天一指。
“过几日帝后一个去南郊亲耕,一个去先农坛。那日你早些去尚宫局,换了出宫文书,我直接让人送你去西宫,找太后,等太后那边凤印一落,这事便改不了了。”裴岳说,“机会只有一次,这张单子交出去就没可能再来第二回。”
“那你呢?”常碧蓉问。
裴岳抬手,略犹豫,但还是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说:“我没事,‘内相’也不是白叫的。你不信我?”
常碧蓉点头,说:“我信你。”
常碧蓉每日仍去养心殿求见,不出意料,从未获准。夜里,避开君儿,将步骤细细筹划,反复揣摩设想,但求万无一失。
等帝后出宫,常碧蓉带足银两,细软皆弃了,摸到尚宫局,刘松与吴泾随皇后出宫,留守的司记抬头看见常碧蓉,话不多说,请她到侧间稍坐。
常碧蓉坐在隔壁,听那司记拉了另一个人进来,一边说:“钥匙给我,有人要办出宫文书。”
“谁?”
“谁认得。”
两人声音小了许多,不知说些什么。
“呀,这么多人都要出宫?”后来的这个喊了一声:“都还没填呀!”
“是啊,都忙着亲蚕礼,这几个月的都压着没发。你看好了,我写一本,你盖个章。”
安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好不容易盖完了章,那管钥匙的竟然不走,这司记也嘻嘻哈哈敷衍着说些玩笑话。常碧蓉急的内火焚心,咬牙忍着,生怕出了一点动静。
等司记边说边把人送出门,转到常碧蓉这边,端着笔墨过来,常碧蓉接过文书,上面不是她的名字。司记关好门,把用一柄小刀把文书纸破成了两张。
常碧蓉定睛一看,原来文书纸上用浆糊轻敷了一页纸,上面的字写得轻,只落了几个黑点,司记补上常碧蓉的名字,这几个墨点便被遮去,铜印却重,浸透纸背,落了个十分清晰的朱砂印。
常碧蓉捧着这文书一看,这印章竟是个活字印,有日期和文书号,难怪提前难作假。
司记说:“这个名字本是假作的,档案那边我记成你的名字便成了。”
常碧蓉连连道谢,揣着文书直奔宫门。
方才拿钥匙的女官忽然又折返回去,见司记把十来份文书竟飞快发了出去,心下生疑,去库房点了档案来翻,竟翻出“常碧蓉”三个字,惊得魂飞魄散,抓住司记对峙,司记说:“我哪知道,我就对着交上来的单子写,不管用印、核对,这不是你的差事么?怎来问我?”
这女官气的仰倒,扔下司记要去报信,被司记拉住要“说个明白。”
这女官担着干系,急迫间不知哪里生出那么大的力气,把司记推倒在地,夺门而出。
常碧蓉这边,望见宫门口竟排了两条长队,心中暗道一声:“见鬼。”原来大家都趁着帝后出宫的好日子出宫。
她是等不得的,把怀中银袋子掏出来,抓了一把碎银子,又一把铜钱,朝人堆里一洒,喊道:“家有喜事,人人有份!”见有人没反应过来,更直白地喊了一句:“地上有银子!”
她趁众人弯腰捡银子的空隙,插队到宫门侍卫跟前,抬眼一看,心中一口血险些喷出来:竟然是陈冬。
常碧蓉默默把文书掏出来,递上。
陈冬默默接过,看了一眼又递还给她。
常碧蓉接住文书,朝宫门外走去。
“关门,关门!关城门,所有人等帝后回宫方可出宫。”身后有人追来。
此时陈冬离常碧蓉只有一臂远,他一转身就能拦住她。
陈冬转过身,小跑两步,正好挡在常碧蓉身后,等她没入幽暗的门洞,才闪到门边,缓缓把宫门推动,最后望见门的那边,晴朗的太阳下,常碧蓉背对着他,奔向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的魁梧的男人。
宫门合上。
杨彦带着常碧蓉奔向西宫。
快到西宫时,裴岳准备的车马内侍等在约定处,常碧蓉上车前,回头望了杨彦一眼,杨彦朝他一笑。
常碧蓉钻入车中,飞快朝西宫而去。
太后身边的宫令女官薄秋文细细看了文书,又看了常碧蓉一眼,转入内间,片刻后,出来,把文书仍然递还给常碧蓉,轻轻地说:“这文书,不能用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