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千机阵（二）（2/2）

他当年将义武军册交给陆轩时，曾有一卷遗漏。那是崔悦手下最可怖的一支人马，无名无号，在十年前曾血洗小凌烟剑宗又忽然销声匿迹，被江湖上叫做红莲军。至今江湖仍有人相信，红莲军有着左右天下战局的力量。

可直到崔悦递降书休战，这支队伍也没有再出现。

石骢仿佛知道他所想的事，低声道，“那几年，我被鬼迷了心窍，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事情也要从那一百军棍说起。石骢悔恨自己大意，被人陷害不说还连累了义兄赵魁，他性子直莽，不懂辩驳，只能硬挨下所有惩罚来替赵魁洗脱罪名。

“之后那几个月，我看着你平步青云，我却……很不得志，”石骢缓缓地说着当年的事情，“你知道我练的是一身蛮力，能做的事情本来就不多；挨打之后那几个月又病着，真害怕这辈子就那么完了，没机会回到你身边。

就在那时候，我遇到了他们。”

他们是一伙江湖客，混在义武军的营中，却如同不受号令。石骢跟着他们参与行刺和突袭，同行的人在行前会服用一种丹药，能令功力大涨。石骢虽也觉得蹊跷，却因为急着立功，没有反对。他本就天生怪力，服药之后更如罗汉现世。只是从那时开始，他会渐渐记不得自己在哪里，做过什么，左眼也越来越模糊。

“我最后记得的事，”石骢说，“是我们血洗了一户姓齐的人家。”

“那一户人家可能有三百多人，住在一起。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老人和孩子都被杀了。满地的尸体和断肢。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家主，我正把他的四肢逐个折断，骨头戳破皮肉的时候血崩到我眼睛里，我睁开眼睛，才看清他的模样。但我不敢停下。我拴着他的断手又把他吊起来，他也没叫，就是一口一口吐血。他老婆和孩子的尸体就在我脚边上。

之后，我们的人开始放火。我把最后一个活着的孩子用长枪钉在地上。那个男人被挂着看火烧起来，还是一声不出，反倒是那个孩子躺在火里一遍一遍地喊，说他一定报仇。”

门外天色渐暗，风吹铃响。

赵魁打了个寒颤，“那个人是谁？”

“我不记得。”石骢说，“只知道他是齐家的主人，使一把银枪——”

“齐知衡。”赵魁道出那个名字。

十年前，死在石骢手里的那个男人，只能是江湖人称“冷艳枪”的齐知衡，人俊枪俊，年少成名。而他们血洗的地方，正是崔悦和陆轩都曾拉拢过，在战争中始终隐于事外的齐家堡。

原来如今音讯全无的齐家堡，已经消失在多年前的一桩血案里。

这不可能是崔悦下的命令，赵魁如跌入一团迷雾，他对齐知衡极为赞赏甚至敬重。而无论十年前后，石骢也绝不可能制服齐知衡那样的高手。

“是齐家人回来报仇了？”赵魁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怕火、十年的时间都对得上，然而那年轻人却并未使枪。

“不知道，”石骢说，“可你也知道了我做过的事。”只他怕不记得的罪过还有更多。

赵魁苦笑，眼中觉得愈发酸涩。他还是不能说出来，不敢承认这都是他的错。

屋外的风仍在哭嚎，铃声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门外的人也听够了前因后果，一枚石子飞出，燎燃了赵魁埋下的火药，火舌缠上最近的木桩，窜出半人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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